第103章(2/3)
琅怡被乳母放下地,跑到年嘉瑶身边,抱住她的腿:“额娘,郭罗妈妈还会来吗?”
回到家沐浴洗去一身疲惫后,第二日,年羹尧奉旨入宫。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晨光熹微,天空泛着鱼肚白。母亲此刻应该已出了宫门,坐上回家的马车了吧。
毕竟,古往今来,能立下如此战功、得此殊荣的将领,又有几人?
他的耳畔是百姓的欢呼与议论,眼前是熟悉的京城街景,而这一切的尊荣,都是他用血战换来的。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位极人臣”。
轿子平稳前行,向着年府的方向。宫中一月,如同一场温暖而珍贵的梦。如今梦醒,各自回归本位,但血脉亲情与彼此的牵挂,却会永远相连。
年羹尧微微颔首,整理了一下朝服袍角,深吸一口气,再次迈步踏入了这座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大门。两侧巍峨肃穆的宫殿带着一种与战场上截然不同的、属于庙堂的庄重与压力,扑面而来。
官员带着年羹尧行至午门外。按照规矩,他需在此下马,步行入宫。宫门内,早有太监在此等候。
年嘉瑶将琅怡交给乳母,自己走到书案前坐下。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的宣纸上。
鼓乐声中,年羹尧下了马,与迎接的官员见礼寒暄。众人见他,无不恭敬有加,言辞间满是钦佩与恭维。年羹尧虽尽力保持谦逊,但眉梢眼角的得色,却难以完全掩饰。
“是。”翎儿应声退下。
青海的战事细节和善后安排,他早已写成条理清晰的奏折快马先行送入京中。此番奉旨回京“述职”,名为汇报军务,实则是享受胜利的荣耀,接受朝廷的进一步封赏,也是皇帝要向天下展示他这位肱股之臣。
正殿里似乎还残留着母亲的气息,桌上放着母亲昨夜未做完的针线,小几上摆着母亲常握的佛珠。一切如旧,却又分明不同了。
“那琅怡要快点长大!”小女孩认真地说。
晨风吹起她的衣袂,带来一丝凉意。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
入城这日,京城万人空巷。
“年大人,皇上在乾清宫等着您呢。请随奴才来。”为首的大太监笑容满面,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宫门外,年老夫人的车驾已驶出皇城。她掀开轿帘一角,回望那巍峨的宫墙,心中默念:瑶儿,好好的。额娘和你阿玛,永远是你的后盾。
年嘉瑶站在原地,看着仪仗缓缓启动,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宫门方向行去。她一直站着,直到那队伍转过宫墙拐角,再也看不见。
春天,真的来了。
离紫禁城越来越近。早有兵部、礼部的官员在宫门外等候迎接。
他想到前一日入城。
她提起笔,沉吟片刻,开始书写——这是给父亲和兄长的家书,报平安,诉思念,也转达皇上的问候与恩典。
翊坤宫内,年嘉瑶写完家书最后一笔,轻轻吹干墨迹,封好。
他褪去了厚重的铠甲,换上了一品公爵的朝服,四团龙补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黄带、紫辔彰显着无上恩荣。他脸庞比出征前黑瘦了些,但眉宇间那股杀伐决断的锐气与功成名就的意气风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盛。
想到皇帝,年羹尧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激——若非皇上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在风雪绝境中倾力支持,他未必能熬过来;有自豪——他终究不负圣望,打了一场漂亮仗;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晰意识到的高傲得意。
--青海大捷彻底清除余孽又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转眼便到了春末时节。
乾清宫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御座之上,雍正帝胤禛端坐如松,面容平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端庄秀雅。离愁化作墨迹,思念融入字里行间。
怪不得古来的状元探花都喜欢在京城游街,这样的好事他也有幸体会了。
年嘉瑶笑了,心中的离愁被女儿的稚语冲淡了些许。
年嘉瑶弯腰抱起女儿,将脸贴在女儿温软的头发上,轻声道:“会的。等琅怡再大些,额娘就再去求皇上恩典,再带琅怡出宫去看郭罗妈妈和郭罗玛法。”
这一月的陪伴如同涓涓的细流,让她在兄长征战、自身立足未稳之际,有了最温柔的陪伴。
年嘉瑶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宫道,转身,缓步走回翊坤宫。
“翎儿。”她转身,声音已恢复平静,“让秦嬷嬷将老夫人住的厢房好生收拾,物件都妥善收好。另外,将本宫前日整理出的那份各宫用度节略再拿来,本宫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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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终于回京了。
翎儿上前,为她披上一件披风:“主子,回吧。老夫人已经走远了。”
皇帝特旨,准年羹尧“骑马夸功”,自正阳门入,沿御道前行,接受百姓瞻仰。道路两旁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京兆尹派了兵丁维持秩序。人们踮着脚,争相目睹这位平定青海、生擒叛酋的大将军风采。
年羹尧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上,身披御赐的靛蓝马褂,头戴双眼花翎凉帽,腰佩皇帝亲赏的宝剑。他目光平视前方,面容肃穆,尽力保持着武将的威严,但胸膛却不由自主地挺得更高。
她站起身,走到廊下。庭院中,母亲亲手照料过的那几盆黄白菊,已然开过最盛的花期,却依然挺立着青翠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