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1)

    他顿了顿,看着程砚骤然收缩的瞳孔,说出了那句彻底斩断两人之间所有混乱纠葛的话:“你当初找我,不过是为了报复。现在也该够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那点颤音压下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程砚,我们两清了。”

    两清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铡刀,轰然落下。

    程砚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他看着沈予白弯下腰,提起那个不算重的行李袋,动作有些慢,却异常坚定。他看着沈予白绕过他,朝着玄关走去。

    不……不能让他走……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可他的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巨大的愤怒、恐慌、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仿佛要失去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的绝望感,拧成一股粗粝的绳索,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予白走到门口,换好鞋,拉开门。

    冰冷的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了沈予白额前的碎发。

    沈予白在门口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

    然后,他迈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程砚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站着,面对着空荡荡的玄关。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沈予白最后那句话。

    “我们两清了。”

    两清?

    怎么两清?

    那些恨是真的,可那些不知不觉滋生的连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依赖、眷恋、还有今晚这让他心慌意乱的温暖这些又算什么?

    一股灭顶的恐慌和后知后觉的剧痛,终于冲垮了愤怒的堤坝,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抓起旁边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扇紧闭的门!

    “砰——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在死寂的公寓里久久回荡。

    杯子碎了。

    就像他和沈予白之间,那刚刚有了一点点升温苗头,却又被他亲手彻底砸碎的关系。

    真的走了

    玻璃杯摔碎的声音好像还在耳朵边嗡嗡响。

    程砚站在那儿,盯着那扇关死的门看了老半天,站得腿都麻了。客厅空荡荡就剩他一个人,静得吓人。

    沙发那儿还有点儿沈予白刚坐过的痕迹,空气里好像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混着点药味。

    走了。

    真走了。

    这种感觉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的血淋淋的却又始终得不到一个痛快。最开始那股火发完,程砚现在心里头空落落的,还有点发慌。

    他扭头看看这并不大的公寓,住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又大又冷清。

    沈予白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该结束了。”

    “两清了。”

    两清?程砚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理性上来说沈予白说的没错,他已经用最羞辱沈予白的方式报复了七年前的事情,甚至差点把人都弄死了

    沈予白说两清了这确实没有毛病,可当真到了这个时候程砚却难以接收,他一屁股坐沙发里,手插进头发使劲抓。头皮疼,可心里更堵得慌,他始终想不清楚到底该怎么样做才是对的

    程砚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后来他想起晚上沈予白在厨房那听话样儿,想起他温热的皮肤和压抑的喘气声,想起他问“回不回来吃饭”时那平静口气想着他离开的决绝又怒了,跟个反复横跳的神经病似的,操!全是装的!就为了最后这一下!

    程砚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他不能就这么算了。沈予白凭什么说走就走?凭什么说两清就两清?那些事儿,那些过去,是他一句“两清”就能抹掉的?

    他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手有点抖,找到沈予白号码就拨。

    电话响了好久,就在程砚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通了。

    “喂。”沈予白的声音传过来,平平淡淡的,背景有点杂音,像在街上。

    听见这声儿,程砚刚才憋了一肚子的话突然卡壳了。他吸了口气,声音又冷又硬:“你在哪儿?”

    “程砚,”沈予白顿了顿,声音听着有点累,“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了?我同意了吗?”程砚火又上来了,“沈予白我告诉你,我没说结束就没完!你现在立马给我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程砚能听见有车开过去的声音。

    “程砚,”沈予白再开口时,有点无奈,但很坚决,“别再这样了。协议本来就是个错,该出的气你也出了,现在结束对谁都好。”

    “好个屁!”程砚吼,“谁觉得好了?沈予白你是不是忘了当初签协议怎么答应我的?你说随我便的!协议有没有效?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既然答应了我,那现在想反悔?没门儿!”

    他想起那份可笑的协议,想起自己当初让沈予白签字时那副平静的外表下藏着的屈辱模样。

    那些他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挺解气的控制,现在想起来心里有点虚。但他不能怂,尤其在沈予白面前。

    “协议的事儿,当初我自愿认便当他有效,但现在我不认了。”沈予白声音还是平,但隔着距离,“程砚,放手吧。”

    放手?

    这俩字像针扎耳朵。程砚气得浑身发颤,不过脑子的话张口就来:“放手?让你去找纪沉是吧?沈予白,你以为纪沉是什么好人?他今天跟你吃饭说啥了?是不是劝你离开我?我告诉你,他没安好心!他对你什么心思你别装不知道!”

    “这和纪沉没关系。”沈予白打断他,声音终于有点起伏,像压着火,“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自己的决定?呵呵!”程砚冷笑,“你的决定就是睡完我就跑?你那来的决定权?沈予白,你跟外面那些卖的有什么区别?还是纪沉给你开更高价了?”

    这话太毒了。说出来程砚自己都愣了愣。电话那头死静,只有电流声和沈予白突然加重的呼吸。

    过了好几秒,沈予白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很轻,但冷冰冰的,透着失望:“程砚,你一定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吗?再怎么样曾经我也是你的老师。”

    程砚张了张嘴,想骂回去,但嗓子眼像被团棉花给堵住了,啥都说不出来。他听见沈予白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像根刺扎他心里。

    “就这样吧。”沈予白说,“别打电话了。”

    “沈予白你敢挂试试!”程砚急了。

    “嘟——嘟——嘟——”

    忙音,干脆利索。

    程砚愣愣听着忙音,不敢相信沈予白真挂了。他又打过去,响半天没人接。再打,直接关机了。

    “操!沈予白!你可真行!”程砚把手机摔沙发上,像困兽似的在客厅转圈。他气得眼睛发红胸口发闷,也不知道这难受是气的还是掺着点别的啥。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程砚脑子里就这念头。他得找到沈予白,必须找到。他想起沈予白的家,那家伙肯定是回自己家了,刚才说纪沉什么的都是不过脑子的,程砚心里清楚沈予白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两人认识那么多年要有啥早有了。这种情况下沈予白最有可能就是回家了。

    程砚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门,外套都没拿。

    车窗没管夜风冷飕飕的,像刀子一样刮脸上生疼。程砚车开得飞快,要不是受那点法律责任的限制他红灯都闯了好些个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就一个想法,得把人抓回来,不能就放沈予白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

    到了沈予白住的那楼底下,他抬头看,那扇熟悉的窗户黑着灯。程砚心里一沉,沈予白从自己前面出来这么久没理由现在还没有回来啊!难道是睡了?程砚不死心,停好车就冲上楼。

    敲门。没动静。

    使劲拍门。还是没动静。

    “沈予白!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程砚对着门吼,隔壁邻居都探头看。

    “小伙子,别敲了,你这搞得整栋楼都没法子睡觉啦!。”一个老太太开门,皱着眉,“小沈自打上次生病后就好些天没有回来了,偶尔回来拿个东西就走了,现在人不在家呢。”

    真的还没回?

    程砚心往下掉。他谢过老太太,魂不守舍地下楼,坐回车里。皮座椅冰凉,他打了个哆嗦。

    能去哪儿?除了这儿,沈予白还能去哪儿?难道真去找纪沉了?这念头让程砚气得发疯。

    他摸出手机,想要打纪沉电话,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没有对方的号码,他又想给温阑打电话问问,刚准备拨又停下了,他有什么脸问温阑?

    人家明明已经提醒过自己了啊,而且这要是问温阑不是上赶着找骂的吗?他程砚又不是又什么喜欢被人骂的怪癖

    手机屏幕黑了,照出他自己那张苍白的脸。程砚看着,觉得陌生。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变得像个失智的疯子了?是从再见到沈予白开始?还是更早?早至七年前知道那个被他奉为神祇一样的老师居然暗地里骚扰自己最好的朋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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