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1)
沈予白住进来后,虽然一开始是自己做的,但自从那个法援案件自己帮了他后,就都是沈予白做饭了。
再后来就慢慢成了习惯,哪怕沈予白忙案子,也会提前准备好简单的食材,或者至少会有一碗温在锅里的粥。
沈予白在的日子那冰箱里总是满满食材大部分都自己喜欢的,但自从沈予白走后冰箱里除了啤酒和饮料就没有东西了,这些日子他大部分还是靠外卖或泡面应付,吃进嘴里,味同嚼蜡。
沙发上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捧着笔记本电脑,偶尔皱眉的安静身影。
他会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看,有时候甚至会产生幻觉看到沈予白从那里抬起头,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可每次幻觉结束后,都只有冰冷的皮革反射着吊灯的光。
半夜,他偶尔会从乱七八糟的梦境中惊醒,口干舌燥,以前他懒得动,含糊地推一下身边人或者咳一声,沈予白哪怕睡熟了,也会很快醒来,沉默地下床给他倒水。
现在,他只能自己爬起来,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去厨房接水,经过沈予白曾住过的客房时,门开着,里面整齐得像个样板间,没有一点住过人的痕迹。
他甚至有点怀念起之前沈予白半夜偷偷在书房加班时,从门缝底下漏出的那点微弱光线。
那时候他觉得烦,觉得沈予白不爱惜身体,现在连那点让他烦躁的“干扰”都没有了,只剩下漫无边际的令人心慌的安静。
程砚觉得很不对劲。
明明在沈予白出现之前,他自己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回到家倒头就睡,睡醒了就去工作,生活规律得像台精密机器,怎么现在沈予白不过才在他这里住了短短一段时间。人一走,就好像把他生活里某种重要的东西都一起带走了,留下一个巨大的无法填补的大洞,让他处处都不对劲,处处都不习惯。
他躺在空旷的大床上,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沈予白最后说的那些话。
“我们两清了。”
“你当初找我,不过是为了报复。现在也该够了吧。”
报复。
是啊,最开始,他就是奔着报复去的。
恨他道貌岸然,恨他毁了自己的信仰,恨他让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所以用最屈辱的方式绑住他,在床上折磨他,用言语刺伤他,甚至还对他使用暴力,看着他痛苦,看着他自责。
享受他哪怕受了侮辱自己一通电话一个短信就能把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心里好像就能获得一丝扭曲的快意。
沈予白说的没错,他报复得够本了,该出的气出了,该占的便宜占了,还享受了一段对方沉默的照料和迁就。
沈予白滚蛋,是应该的,是他程砚赢了,对方认输退场了。
可为什么自己一点赢了的感觉都没有?
为什么沈予白走了,他会这么难受?心里像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又空又疼,比当年那件事发生后的愤怒和信仰崩塌的绝望,还要让他难以承受?
当年至少还有恨意支撑着他,现在呢?沈予白把他想报复的都承受了,然后轻飘飘一句“两清”,抽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对着这满屋子的寂静和回忆,像个被人随手丢弃掉的玩具一样。
他到底在难受什么?是不习惯突然少了个人伺候?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程砚想不通,他从来不是个会细想自己感情的人,恨就是恨,想要就去抢,得不到就毁掉。
可面对沈予白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一样的情绪,他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像走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面对着一桌没动几口的外卖,毫无食欲,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将他独自坐在餐桌旁的影子拉得很长,更显孤寂。
他烦躁地推开椅子起身,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踱了几步。目光扫过光洁的厨房台面,扫过冰冷的沙发,扫过紧闭的客房房门最后定格在酒柜上。
他需要点东西,把心里这种堵得慌,空落落的感觉压下去。
他走越过放着昂贵红酒的酒柜,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冰啤酒,“咔”一声拉开,仰头就灌了大半罐。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但那股郁结在心口的闷气丝毫没有缓解。
他干脆把剩下的几罐啤酒都拿了出来,坐到沙发上,一罐接一罐地喝。
虞兮正里
喝着喝着,他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有沈予白学生时代在讲台上冷静授课的样子,有他在模拟法庭上被自己击败时惊讶又欣赏的眼神,有重逢后他隐忍沉默的脸,有在病床上脆弱的模样,有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做饭的侧影,也有最后离开时,那双平静决绝的眼睛……
酒精开始上头,程砚的视线有些模糊,可心里那块地方,非但没有被酒精麻醉,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疼。
一种无所适从的空虚感越来越密集的腾升起来,混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启齿的想念和后悔,像麻绳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紧得他快喘不过气来来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黑暗中,他感觉到眼眶一阵难以抑制的酸胀发热。
程砚咬着牙,把那股丢人的湿意狠狠逼了回去,可喉咙里却像堵了块硬疙瘩,堵得他呼吸都不顺畅。
操!程砚红着眼眶,咬着后牙槽,“沈予白,沈教授,沈老师,你好样的!又丢下我,当年就是这样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了,现在还是这样轻飘飘的说句‘两清’就又把我丢下了!”
醒悟
程砚虽然想不通为什么沈予白走后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会如此的失落,但时间并不会为他的失落而停止日子还是得继续过。
只是没有了沈予白的时间对程砚来说变成了一种缓慢的凌迟。那股空落落堵得慌的感觉逐渐的渗透到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开始侵蚀他引以为傲的工作。
程砚脾气不好,这在律所甚至业内都是是人尽皆知的事。
他挑剔,严苛,没耐心,对下属的要求高到近乎变态。他的助理更是换得勤,最高纪录一年换了九个,直到小乔来了,才勉强稳住了阵脚。小乔能力强,也抗压,知道怎么顺着这位大律师的毛捋。
可最近,连小乔都觉得有点扛不住了。
“程律师最近火气还那么大吗?「同情」”午休时间,小乔在茶水间收到了大学同学小林发来的微信。
小林是沈予白的助理,跟着沈予白在外地出差。在学校的时候两人关系并不亲密,但因为沈予白和程砚两人组团磕cp不知不觉发展成了闺蜜。
“何止是还那么大,”小乔手指飞快地敲着,“简直是行走的火药桶!早上就因为一份文件的页码标错了一位,他直接摔了文件夹!声音大得外面办公区都听见了!昨天开庭前,对方律师只是打了个招呼,他就冷着脸呛了人家一句‘废话少说’,搞得气氛特别僵……我感觉我快窒息了。”
过了一会儿,小林回复了:“唉,我这边沈老师倒是没发火,他从来不跟人发火。但是感觉他更沉默了。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有时候对着电脑一坐就是大半天,喊他吃饭都要叫好几声。看着也挺让人担心的。”
小乔看着屏幕,心里嘀咕:一个暴躁得一点就着,一个沉默得像个影子,这两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敢问,只能默默忍受着程砚日渐升级的坏脾气,同时在心里祈祷沈老师早点回来,虽然她也不确定沈老师回来会不会让情况好转。
……
就在这种低气压中,程砚拿到了本年度的“十佳律师”奖项。这个奖项在业界分量不轻,是对他专业能力的极大肯定。
程砚自己倒没什么感觉。接过奖杯时,他脸上没什么笑容,只是公式化地说了几句感谢词,心里想的却是:沈予白会知道吗?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会像以前那样,露出一点赞许的表情吗?
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惊了一下,随即更加烦躁。
程砚不在意,但有人在意。他们“晴天律师事务所”的最高话事人秦阳,简直乐开了花。
庆功宴定在一家高级酒店。秦阳包了个大包厢,律所里说得上话的合伙人,骨干律师都来了,很是热闹。
秦阳比程砚大一点,因为他只负责律所的运营,不需要出庭,所以平时打扮看上去就像个大学生。今天却不同以往的穿上了剪裁合体的西装,气质儒雅,但眼睛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一股子江湖气。他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接受着众人的恭维,笑声爽朗。
“哈哈,程砚可是给咱们所挣了大脸面了!”秦阳拍着程砚的肩膀,声音洪亮,“‘十佳律师’啊!咱们所成立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拿这个奖!必须好好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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