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1)
1107?沈予白心里微微一动。他住的是1108,主办方安排的标准间在楼下,他嫌吵,自己贴钱升级到了这个相对安静的行政楼层单间,没想到程砚竟然就住在他隔壁。
“不用了,谢谢。”沈予白对前台小姑娘笑了笑,真诚地道谢,“我直接过去就好,谢谢你。”
他这一笑,眉眼温和,说话的嗓音清润温柔,直接把前台小姑娘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都有些发烫,连程砚是今天才入住的,并非会议统一安排的这个细节都给忘了,只顾着点头说“不客气不客气”。
知道了程砚就住在自己隔壁,沈予白便更加不着急了,他乘电梯上楼,刷卡进了自己房间。
洗了个热水澡,冲掉一身疲惫。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强迫自己处理一些积压的邮件和案头工作,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但他的注意力却很难完全集中,耳朵总是不自觉地留意着隔壁的动静,眼睛也不时的往门外瞟,是的,他故意的没有关房门。
然而,隔壁1107房间一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沈予白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工作,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会议和研讨,他需要保持精力,隔壁依旧没有响动,也许程砚还在外面没回来,也许悄悄的回来了已经睡了。
沈予白关掉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准备休息,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打算把房门关好锁上。
就在他刚要把门带上的那一瞬间,一股带着浓烈酒气的力道,猛地从外面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缝!
沈予白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松开。
房门被那股力道推开了一些。门外,程砚高大的身影堵在那里,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片泛红的皮肤,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
他一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居然还拎着个喝了一半的洋酒瓶,瓶身在走廊灯光下反射着琥珀色的光。
他脸颊通红,眼神迷离涣散,呼吸粗重,浑身散发着呛人的酒气。但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在门开的瞬间,却精准地盯住了门内的沈予白。
四目相对。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刚才的动静亮着,光线落在程砚写满醉意不甘和某种深重情绪的脸上。
沈予白握着门把手,看着门口这个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醉鬼,一时间忘了反应。
违约了
沈予白愣神的工夫,程砚已经等不及了。他手上用力一推,就将房门推开了。手里还拎着酒瓶,脚下虚浮目标明确地晃进了房间,像雄狮巡视自己领地一样扫视了一圈。
行政单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他确定这除了沈予白,没有别人。
看到这个结果,程砚嘴角向上翘起了一丝弧度,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种扭曲的满意。
他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抬起握着酒瓶的手,看也没看,仰头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皱了下眉却发出满意的叹谓,随即把头转向还站在门口的沈予白。
“过来。”他开口,声音因为酒精而沙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怪异的轻松,还带着点命令的意味,看样子是对沈予白没把“那母女俩”带回来非常的满意。
看着他那副样子,沈予白心里叹了口气,反手关上乐房门,他不太确定醉成这样的程砚接下来会做什么?关上门,至少不会惊动酒店其他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走到程砚面前,隔着一臂的距离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人,房间里弥漫开浓重的酒气,沈予白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看着程砚那双因为醉意而有些涣散却盯着自己的眼睛,平静地开口:“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这句话听起来是询问,但语气是肯定的。
沈予白皱眉这个细微的动作,一点没逃过程砚那毒辣的眼睛。他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瓶身里晃荡:“怎么,不可以?我的猎物长翅膀飞了,我亲自来抓,不行吗?”说完他又灌了一口。
“程砚,”沈予白没理会他的挑衅,声音清晰而冷静,试图跟这个半醉的人讲道理,“我们之间,真的该结束了。这样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好。”
“结束?哈哈哈……”程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只是那笑声干涩刺耳,“要不是我今晚亲眼看见,我他妈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沈予白,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跟七年前一样,一样的道貌岸然,一样的让人恶心!”
这话里带着从餐厅里就积压着的愤懑和此刻被酒精催化的恶毒。
沈予白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和不解。
他看着程砚因为愤怒和酒精而扭曲的脸,完全不明白他这番话的逻辑在哪里?自己和林茜母女吃饭,怎么就跟“道貌岸然”、“恶心”扯上关系了?
“还装?”程砚看见他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心底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他真恨不得扑上去,掐住这个人的脖子,撕开他脸上那层永远平静温和的假面,看看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虚伪!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脑海里猛地闪过那个噩梦惊醒的夜晚,自己失控掐住沈予白脖子的画面,还有沈予白右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刚要伸出去的手颤抖了一下,最终没能真的抬起来。
暴戾的冲动被强行压下,无处发泄的怒火和委屈,全部冲上了构音器官,像涂抹了毒药的箭矢,一股脑地对准沈予白发射。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像是要给自己壮胆,然后指着沈予白,语速又快又急,字字诛心:“沈予白,你就别在我面前假惺惺装什么清高的圣人了!你他妈急吼吼地撕毁协议,跟我撇清关系,不就是想赶紧回去找你那前妻复合,重温旧梦,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吗?”
沈予白瞳孔骤缩,张嘴想要解释:“不是……”
“不是?你想狡辩什么?狡辩你有多顾家?多爱孩子?”程砚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连珠炮似的攻击劈头盖脸砸下来,带着刻骨的嘲讽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受伤,“你要真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干那便婚生子的畜生事儿。”
“沈予白,我现在才发现以前真是小看你了!看不出来你他妈玩得这么花!男女通吃是吧?回头草也吃得这么香!”
他扬起头上下打量着沈予白目光带着刺,说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你看看你自己,都跟我这样了,你对着女人还行吗?还能摆出一副好丈夫好爸爸的模范样子?你恶不恶心啊!搂着老婆孩子的时候,想到我们之间的事,会不会觉得反胃,你老婆知道会不会发疯?”
这些话太毒了,太脏了。
如果说以往程砚的伤害,大多源于误解和偏执的恨带着一种幼稚的残忍。那么今晚这些话,就是纯粹的人身攻击和人格侮辱,恶毒又下流。
沈予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和被羞辱后的冰冷。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没有忍耐。
动作先于思考,弯下腰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炸开!
程砚正骂得起劲,脸上猛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力道大得让他的头都偏了过去,酒意都被打散了几分。懵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还没等他看清,手里的酒瓶就被一股大力夺走。紧接着带着浓烈酒精气味的液体,劈头盖脸地从他头顶浇了下来!
“哗啦——”
暗红色的酒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脖子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程砚彻底傻了,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透过猩红的酒液和迷糊的醉意,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沈予白。
沈予白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了的酒瓶,胸膛剧烈起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什么的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深切的失望,以及一种冰冷的的疏离。
这个眼神,程砚太熟悉了。
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刚才因为沈予白的行为导致的混沌,扎进他记忆深处。
记忆中还是大学的时候,那是的他住宿舍,就有那么一段时间迷上了一款网络游戏,玩得天昏地暗,甚至翘课。连沈予白布置的作业他没写,谎称生病了,结果沈予白因为担心,买了水果和药来宿舍看他。推开门,就看到他正戴着耳机精神抖擞的玩游戏,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当时沈予白站在门口,什么重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就是这样的平静,失望,带着一种“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冰冷审视,像在看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或者一堆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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