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1/1)

    他们无一例外地,是灰色的。

    也许是长生无聊,也许是世界寂静,他总想着热闹一点。

    他尝试过和人类接触。

    那些在赌命游戏里奋力挣扎的人其实非常好懂,他们那一双双眼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活着,想身边的人都活着。

    白偃一开始还会去观察他们,可不需要多久,他就能完全看懂他们。

    人类其实就是很简单、很透明的一种生物。

    兴趣开始消散,白偃又被迫回到了寂静的世界里。

    明明他也在人类身边,明明他也在和人类们一起过副本,可是心灵上的差距使得人类说话的声音逐渐消失,甚至,他们的脸开始变得模糊,他们的行为举止也在白偃眼里失去了意义。

    白偃想,这些人类的一生就是这样循环往复,无形的压力压在他们身上,然后成长、继续被压力。

    不累吗?

    他不懂,他觉得人类很傻,如果这种生活无法掌握,那就换一种生活啊。

    书本里那些晦涩难懂的咬文嚼字让白偃也站在了和人类不对等的高度去看待事物,这导致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孤独游离’。

    明明和人类一样,两条腿两只手,可总会被身边的人类远离。

    “嗯……不知道为什么……白先生总有一种很难靠近的感觉……”

    “我们不是故意的……但是白先生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想和我们一起行动……”

    白偃仔细的去理解他们说的话。

    他知道,对方没有撒谎。

    白偃能听见很多声音,内心的、脑中的,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听见对方身体里某一个白细胞的声音。

    ——他没说谎,你就是很难接近。

    ——你像一个假人,混在人群里,没有人能够接纳你的。

    ——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是啊,他怎么就学不会呢?

    后来的后来,白偃才明白,人类与人类之间有一个堪称玄学的东西,叫做磁场。

    磁场,白偃皱起眉,下意识的打开了搜索系统。

    文字是最直观,能快速让白偃理解人类文化历史的东西,他看了很多书,看了很多电视剧,看了很多创作者们书写出来的人生。

    白偃就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一点一点的模仿着人类,试图从人类的群体中找到一丝归属感。

    像一个完全不符合历史背景的人穿越,白偃怎么努力,怎么学习微笑,都无法成为一个真实的人。

    好烦。

    白偃不开心,他在赌命游戏里的每一天都不开心。

    没有人能和他说话,没有人真的懂他的想法。

    这比在深不见底的宇宙里还要无聊。

    他甚至产生出一种想法,他是不是该无视这一切?

    无视掉自己被碎成千万片、无视掉白洞无声的求救、无视掉自己那该死的占有欲……

    他完完全全可以直接离开这里,什么都不要了。

    自己碎掉了又无所谓,他即使身体缩小成指甲盖大小他也能活。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一个人在宇宙里孤独,总比在一群人里孤独要好吧……

    白偃觉得自己要抑郁了。

    他知道的,人类里有这种病。

    他要生病了,如果他生病了,会不会有人关心他?

    出于好奇,白偃调查了一下生病的人是怎么治疗的。

    鬼晓得天不怕地不怕的黑洞在看见人类的治疗视频后吓得两个晚上都没敢出门。

    人类太恐怖了。

    白偃哆哆嗦嗦,不可置信。

    为什么要拿锤子锤骨头??

    为什么要拿钻头钻牙齿??

    为什么要把眼皮上的肉剪开又缝上??

    白偃只是幻想了一下,就有点难受。

    他意识到自己了解的还不够全面。

    还是不要轻易生病了,不然下一个被钻牙齿的人就是他了。

    即使白偃的身体并没有‘牙齿’这个概念,但幻痛也是痛。

    他并没有真实的感觉,因为他很少会痛。

    除了被切割的那回,就只剩下了那个耀眼的光团。

    带来的痛不明显,细细密密的,像是有千万张小嘴儿,在一口口的蚕食他。

    痛到了心坎里,就成了兴奋。

    这种兴奋支撑了白偃的一切。

    支撑着他忍受孤独与寂静,支撑着他见过人山人海,却没有一个人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他是一个空心人,心脏是空的,他的世界也是空的。

    直到。

    一颗子弹破空而来。

    白偃耳边都是丧尸哭嚎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张纸。

    是了,他和这个人类世界始终隔着一张纸。

    但猝不及防的,那颗子弹十分嚣张地登门入室,将他与这个世界相隔的纸毫不客气的穿透————

    丧尸被子弹全部打倒,白偃也在混乱中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迎面走来的人。

    阳光在那人身后,刺眼,又如此盛大。

    看不清脸,但白偃知道,这个人也许就是自己在找的‘心脏’。

    那种恨不得立刻把对方吃拆入腹的念头瞬间涌了上来,也许不是真心的,但白偃骨子里那点吞噬的本能是压制不住的。

    他太迫切了,迫切的想去探索眼前这个人的一切。

    他想,他应该是喜欢这人的皮套。

    喜欢,那就要抢过来。

    “自然点吧。”

    “你不太适合笑成这样。”

    “像戴了个面具。”

    咚的一声,那人的几句话,将白偃剥得干干净净。

    是了,他以前孤独的日子也是源自于此——他戴了个面具。

    用面具将自己和世界隔开,然后还要怨怪世界无法接纳他。

    白偃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人。

    狐狸眼,琥珀瞳,眼下的红痣鲜艳。

    这张脸就这样横冲直撞的闯入了白偃看谁都模糊的世界里。

    清晰到他连对方微微颤抖的眼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白偃第一次记住一个人的脸。

    在无尽的生命长河里,白偃寂静的生命里,多了一个人的名字。

    “谢楚。”

    “楚哥。”

    “哥哥。”

    “宝贝。”

    “亲爱的。”

    “谢小楚。”

    或许会获得对方的一个白眼,或许会是一声冷哼,又或许,是一个看似惩罚、但实际上是奖励的巴掌。

    谢楚从来都没有真的和白偃针锋相对过,换个说法,他们之间的矛盾并不足以用‘仇恨’来形容,所以他与白偃的每一次交流,只是两个人的性格在冲撞而已。

    一切的一切,都成了白偃无聊人生中耀眼的烟火。

    真有意思。

    白偃低头看向靠着自己肩头睡着的人,嘴角不由得上扬。

    他总花言巧语,将肚子里那点酸气的墨水变成让谢楚心动的情话。

    他想,他已经不能再喜欢这个人了。

    再喜欢,他就要死掉了。

    初次深陷爱情的黑洞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旋涡一旦跳下去,就很难再次爬出来。

    他亲自为自己编织了一张巨网,手脚都被这张网牢牢捆绑,无法逃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起头,一边落泪博取怜惜,一边暗戳戳地用尖牙咬住谢楚的脖颈。

    他赌。

    赌谢楚会心疼,赌谢楚会低头亲吻他的额头。

    白偃付出了自己能付出的一切,也许真的是上天保佑,谢楚真的亲吻了他。

    不带任何冲动情欲的、只因为喜欢所以才落下的吻,让白偃幸福得想落泪。

    “为什么哭了?偃哥?”谢楚有些心疼的亲吻白偃的脸颊,将那没什么味道的泪水一一吻去。

    谢楚是很温柔的,在面对没有安全感、总是爱耍小聪明的恋人时,谢楚总是无尽的宽容。

    他想,这个人都为自己付出了一切,那自己也得付出一切才行。

    白偃摇头,双手紧紧的勒住谢楚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按,饱满的肌肉将人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做梦梦见了以前的事情……”他轻声说着,两个人的腿互相压着,双手也覆盖在对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互相传导,就连说话时,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震动。

    如同蝴蝶振翅。

    最近白偃学会了睡觉,也许真的是生活放松了下来,没有了一如既往的威胁,他也开始学着谢楚的习惯,沉入梦乡。

    但往往,总会因为一些不好的梦而惊醒。

    惊醒了,就会安安静静地落泪。

    “我总是在想,你对我的喜欢,是不是我强求来的……”

    谢楚皱起眉,不明白白偃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他知道,他那个看似强大却总会难过的恋人做噩梦了。

    于是谢楚耐下心,用手轻轻的替白偃顺着长发,“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偃哥,我爱就是爱,你不可以怀疑我对你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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