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2/3)

    他想，这世道的公理虽迟但到，虽然等了许多年，但刘大江和刘木匠到底还是等到了沉冤得雪的这一天。

    谢易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坐下来把那碗凉透了的茶慢慢喝完。汤圆从廊下跳过来蹲在他膝盖上，碧绿的眼睛看着他，“这个沉知县是怎么找到你的？”

    谢易微微颔首。那是一座小庙，坐落在离云龙山不远的青牛山上。谢易来三清观的途中总是会路过那里。

    “孙旺财会怎么样？”

    开泰在开明旁边坐下来，朝谢易微微点了一下头。谢易也回点了一下头。

    他今年二十五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些，大概是因为爱笑的缘故，脸上还带有未能磨灭的少年感。他一进门就喊：“谢易！你来了！”

    “这是村民在洞口捡到的，以为是普通的骨头。但村里有老人说，这骨头不对，太黑了，像是烧过的，又像是泡过什么东西。”

    至于刘大江的案子，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没有写入判决，但孙旺财在供状里亲口承认了是他把刘大江推下河的。沉知县把这份供状抄了一份送到白峤县衙门，李大强又抄了一份送到刘木匠那儿。刘木匠把供状放在刘大江的灵位前烧了。

    关键是，宝光寺的僧人早就不见了——不是这几天的事，是几个月前就不见了。村民起先没在意，以为僧人外出云游了。现在后院塌出个大洞，僧人们还是没出现，村长这才慌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汤圆蹲在他肩上，碧绿的眼睛半眯着，舌头时不时伸出来舔一下鼻子。它嫌热，但没抱怨，因为抱怨也没用。

    声音大得银杏树上的蝉都停了一瞬。开阳皱了皱眉，没说话。云清道长端着茶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汤圆轻哼，“那个顾长贵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说起来此事还是青牛村的村民最先来观里求助的。

    开阳领着谢易穿过前殿，绕过三清殿，到了后院。银杏树比十年前高了不少，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凉里。

    孙旺财为了这八十两银子，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也搭上了媳妇、孩子、房子、铺子。

    “宝光寺，你听说过吗？”

    谢易去云龙山三清观是在回乡后的第二十天。天热得早，蝉鸣从山脚就开始叫，到半山腰时已经叫成一片。

    云清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用黄纸包着。打开，是一块骨头，不大，像是人的指骨，发黑，表面有裂纹。

    谢易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脆，芝麻香很浓。汤圆从树根那边走过来，蹲在谢易膝盖上，碧绿的眼睛盯着芝麻糖。

    云清道长坐在树下的蒲团上，面前摆着茶壶茶盏，看见谢易进来，抬手示意他坐。谢易在对面蒲团上坐下，汤圆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银杏树根旁边，舔了舔爪子。云清道长看了汤圆一眼，什么也没说。

    谢易没去看。大壮去看了，回来说纸灰打了几个旋，从窗户飘出去了。风不大，但那旋转得很急，像有人在接。

    谢老九从屋里出来端了一碟西瓜放在石桌上，谢易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顾长贵活着的时候，这件事被账本上那笔“货银”盖着，天衣无缝。他死了之后，账本落到了别人手里，这笔对不上号的银子就成了追查的线索。

    云很白，一团一团的，慢慢往南飘。

    八十两，一条命，二十多年，最后烧成了一锅粥。

    云清道长放下茶杯，说起了正事。

    谢易没说对也没说不对，把汤圆从膝盖上抱下来放在地上，站起来去厨房帮谢老九端菜。

    西瓜很甜，沙瓤的，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他低头把汁水舔了，靠在枣树上，看着天边的云。

    半个月后，昌元县的判决下来了。孙旺财因逼死人命、行贿、欺行霸市等罪，数罪并罚，判了斩监候。

    顾长贵倒是死得早，中风躺在床上半年，嘴歪眼斜，说不出话，但心里清楚。他死前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

    “不知道，也许是大强哥告诉他的吧。”

    开泰最后一个来。他从后院的小门进来，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穿着一件灰色道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色比常人白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的实力虽然不如两位师兄弟，但他的感知能力是三清观最强的。一个地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能立刻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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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谢易曾与开阳还有他的两位师弟开泰、开明共同在玉瓷县的玉清寺铲除鬼母蜘蛛。那时候开阳才二十岁，虽然性格沉稳但却仍带着一丝少年气。如今十年过去，他下巴上有了胡茬，看上去要比以前更加成熟了。

    谢易站起来还了一礼，说沈大人辛苦了。

    沉知县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碗茶，起身告辞。李大强也站起来，朝谢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山门前站着一个青年道士，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件青色道袍，腰系丝绦，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像一棵松。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沉知县站起来，朝谢易拱手一揖，说此案若能了结，刘大江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

    看见谢易，开阳微微点了点头，谢易还了一礼。虽然数年未见，但两人之间并不需要客套寒暄。

    谢易掰了一小块递到它嘴边，汤圆吃了，嚼了两下，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还行，但不如鱼干”。

    开明在谢易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芝麻糖——不是观里的，是山下买的。他把布包推到谢易面前，说尝一个，城南新开的铺子，手艺不错。

    对方正是三清观观主云清道长的大弟子开阳。

    村民说宝光寺的后院塌了一个洞，洞里往外冒黑水，臭得半座山都闻得见。村长带人去看了，用竹竿捅了捅，里面是空的，很深，扔了石头下去，半天听不见响。

    “宝光寺出事了。”云清道长言简意赅道，“我想拜托你去那儿看一看。”

    茶过三巡，开明来了。他从月亮门小跑着进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