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这孩子拖着断腿爬了那么久,早就累昏睡的过去。如今腿伤不愈又发起烧来,她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当家的就回来。
“哎呀,他爹,拿到钱了吗?儿子的腿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就治不好了。”
姜三木一脸灰白说道:“算了……治不好就治不好了吧,我养他一辈子。”
窦小娘一脸希冀的看他:“他爹什么……什么意思啊?”
姜三木绝望的笑道:“没意思,做人真的没意思。哪里是骨肉之亲呀?这分明是不共戴天的大仇啊!”
说罢也不管窦小娘一脸莫名其妙,他自己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后来窦小娘也知道姜家不光不愿意拿钱,还泼了她男人一身的水,两口子又一起哭通天彻底,哭的撕心裂肺。
等他们哭累了,姜三木才悠悠的吐出一句。
“孩儿他娘,咱们一块儿去死了吧!”
窦小娘愣了,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个可能性。这时从后面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原来是二毛娘带着姜二毛姜大山他们过来。
“说什么混账话?这是你一个当爹的该说出来的话吗?我当年一个寡妇带着孩子那么艰难,我都活了过来。你两口子带个孩子还活不了了。”
两口子扭头一看。
“婶子?二毛哥,大山。你们怎么来了?”
二毛娘就知道他们回姜家拿不到钱。昨天回去就跟儿子媳妇商量了,把家里匀出二两来。虽然不多,好歹救人一命。
“这是我家凑的二两,你先拿去用,你家有了再还我。”
姜三木和窦小娘一听这话眼眶顿时红了。
“婶儿的大恩大德,我两口子没齿难忘。可是婶儿,我没钱还啊!”
二毛娘叹了口气。
“你一时还不了,难道一世也还不了?我相信你姜三木的良心。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两口子千恩万谢的接过银子。几个人一同往窝棚里去。
二毛娘看见姜五郎躺在那稻草堆里,又皱着眉说道:“大山,你回家把咱家的门板卸了,咋们抬着五郎去镇上。”
这时姜五郎烧糊涂了,说起梦话来:“爹……娘……对不起,我不会再寻死了。我错了!”
二毛娘叹了口气:“这孩子总算是想明白了。如今只要你俩口子能坚持下去,你们这家迟早能好起来。”
姜大山腿脚麻利的,回了趟家,将家中的门板卸了扛来。两个大男人轻巧的将姜五郎抬到门板上。
姜三木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儿子抬到镇上,姜大山主动帮忙。两个人一前一后抬了起来,正打算走,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大脸?”
周显点了点头,从身上掏出一个大布包。
“听说你们回家没要到钱,我这还有十几两,先拿去用吧!”
众人面面相觑,这周大郎才在他们村落脚了半年。平常也不跟村里人交往,和大家几乎就一面之缘。可人家仗义,一出手就是十几两。姜三木有些无措,道:“大脸,叔知道你的好意,可是叔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一时半会儿可还不上这钱呢!”
周大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拿着吧,叔。你们知道的,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正好你家有难关,我呢又正好有这些钱。也别着急还,有了再给,无妨的。”
乡下人一根柴一颗菜都是值钱的,就冲着这大笔的钱,三木就知道这人值得深交。
夫妻俩犹豫不决,是二毛娘接了过来塞给窦小娘说道:“镇上看病哪有不花钱的,我家那二两怕是不够。大脸有这心意,你两口子记在心里,日后有机会了报答就行。”
窦小娘手忙脚乱的将银子都包到了一起。顺道点了点,加上那二两,一共十七两。
两口子这便知道,人家是知道治腿要十五两,才专门送来的。
姜三木保证道:“大脸,叔嘴笨,不会说话。你救了五郎两回,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父子俩的,你尽管开口,我们绝不含糊。”
周大郎点头道:“客套话就别说了,叔。给五郎治病要紧。村里离镇上还有老远呢,我和你们一起,大家搭把手把五郎送到镇上去吧!”
“好。”
四个男人两两轮换着就把姜五郎送到了镇上。镇上的接骨大夫,一看之下气的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问他们是怎样照顾人的,把人都折腾成这样了?再来晚一些,腿保不住是小事,人都得烧成傻子。
大夫带着药童忙前忙后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把腿给固定下来。又让药童煎了退热的药和消炎的药,先后给姜五郎灌下去。情况这才稳定了下来。
因为这一次是伤上加伤,大夫用药比上次还要贵。再加上他又发了烧,前前后后竟然花了十八两。大脸的那十五两花了。姜二毛后来又补了一两,这才凑够了钱。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一行人才抬着姜五郎,搬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回到了姜家村。
……
两家人抬着姜五郎去镇上治病,刚过六丈河桥这事儿就被全村人知道了。
“哎哟,这是又去医馆给姜五郎治腿?三木他借到钱了,谁借的?”
“你别看我,不是我借的,我家哪有那么多钱借给他。”
“可不是,这年头看个大夫要花光家底儿,何况三木家什么都没有,谁敢借?”
“你们都别吵了,我知道谁借的。霜花婆子家借了三两,剩下的都是大脸借的。”
“啊?双花婆子为人倒是真不错,三两银子也敢说借就借,她也不怕姜三木还不回来?不过大脸是真有钱呢,十几两说借就借,这都得盖好几间泥瓦房了。”
“那可不,人家大脸本身就是镇上的人,本事大着呢,不像咱乡下人,除了会种地啥也不会。”
“唉,但愿五郎那孩子可别再犯傻了。他们家什么家当都没有,田地也没有。还欠了十八两的外债,也不知道哪年才还得清哦!”
……
姜五郎睡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早上才生生的疼醒。醒来就看到他娘红着眼睛看着他。
“五郎醒了,好点没有?饿不饿?娘去给你端一点粥来。”
姜五郎天都没有喝过水了,喉头发干,他轻微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脚,便知道自己的腿,又经过了二次处理。当时伤成什么样子,自己是清楚的。
“娘……给我治腿的钱哪儿来的?”当时烧的迷迷糊糊,听到有许多人在他面前说话。
当篾匠有什么难的
窦小娘一愣,道:“傻孩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躺着,娘去给你端点粥来。”
她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骗儿子。但实话肯定不能说的。他就是因为自己腿断了,觉得自己拖累才会想不开,如今跟他说家里为了给他治腿又欠下了十八两?这孩子指不定又要想些什么。
窦小娘从旁边拿起一个竹筒,又用一件旧衣服垫着手,直接从瓦罐里往竹筒里倒了些粥。倒粥的时候十分小心,生怕撒出来一点儿。然后又拿起一双干净的木棍当筷子,再走了回来。
“煮粥的大米还是你霜花奶奶送过来的呢,快趁热喝吧,孩子。”
霜花奶奶就是姜二毛他娘。他们家只有豆子,没有细粮。她便量了两升米给他们。
窦小娘小心翼翼的扶着儿子坐起来靠着岩石,将竹筒递给了他。
周五郎将竹筒和筷子拿在手中,半天也没有动。他自小便是个玲珑心思的,如何猜不透。
“娘,咱们家是不是又欠了很多钱?是霜花奶奶借给咱的,对吗?”
窦小娘被儿子问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一个劲儿催他:“没事的,这些事有我和你爹,你别多想,赶紧喝粥,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五郎端着竹筒喝了一口粥,等到嘴里稍微润了一些,道:“上一次就花了十五两。这次我伤的比上次还狠,铁定比上次花的还多。”
窦小娘:这孩子真是个玲珑心肝儿。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你和爹在哭,肯定不是姜家给的钱。霜花奶奶家也没有那么多钱。你告诉我,这钱究竟是从哪儿来的?爹呢?爹去哪儿了?”
窦小娘道:“……你爹砍柴去了。如今家里没有来钱的营生,你爹就寻思砍几担柴去镇上还能卖些钱。”
姜五郎慢慢喝着粥。心里却想着虽然姜家村的人大部分姓姜,但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奶奶辈的人都知道当年天下大乱,大家朝不保夕。但凡一个姓氏或是有血缘的都会拉帮结派,壮大自己的力量,以求自保。好几家都姓姜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形成了今天的姜家村。
这些人跟他们家关系平平,帮着说几句话倒还罢了,说到借钱,还是那么多钱,铁定是借不到的。
姜五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他这个腿要花不少钱的,爹娘哪来的钱?该不会干了什么傻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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