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洲独白(番外)(2/5)
所以当她告诉我,我值得被留下时,那句话像一种审判,也像一种赦免。
我喜欢她需要我。
我一边痛恨这层关系困住我,一边依靠它留在她身边。
我曾经那么渴望她的唇,可当它真的靠近,我仍然会想,她以为我是谁?
所以她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时,我答不出来。
她是妈妈曾经爱过的人,是我少年时最嫉妒的女人。她比谁都知道姜澜真正爱一个人时是什么模样,也比谁都清楚,我得到的那些究竟算不算爱。
因为我知道,那一瞬的回应并不一定属于我。
我以为自己可以忍一辈子。
可我也没有真正舍得放弃“女儿”这个身份。
这大概也是我始终无法真正恨她的原因。
妈妈喝醉以后靠着我,在电话里不说话却也不肯挂断——每一次,她只是比平时稍微软弱一点,我都会从中生出不该有的满足。
我说不要那些东西,说不再回去,说从今以后我们什么都不是。可我从来没有真心希望她过得不好。
是林晚舒。
不要求我立刻好起来,不要求我交出同样完整的回应,甚至不把自己的温柔变成一笔需要偿还的债。
可真正得到回应时,我最先感觉到的却不是欢喜。
我这一生好像总在做别人的倒影。
只是同一个称呼,在喉咙里已经有了两种声音。
一个会嫉妒、会害怕衰老、会在爱里变得迟疑,也会偷偷渴望被人选择的女人。
妈妈把我赶出去以后,我最恨她的时候,也没有想过真正毁掉她。
我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一种能够被轻易说清的爱。
我厌恶过这样的自己。
有时我甚至希望她再脆弱一点。
是恐惧。
更像是在爱自己的来处。
我爱她温柔,也爱她温柔下面那些不够从容的东西。
别人接近她需要理由,我不需要。我可以进入她的卧室,可以记住她的身体,可以在她生病时陪在床边,也可以用“妈妈”这个称呼,把所有过界的爱意遮掩得像一种天经地义的依恋。
我身上有她的血,眉眼间有她的痕迹,连我最不愿意承认的固执与占有,也像从她那里继承下来的东西。
她没有说忘掉姜澜,也没有要求我证明自己已经不再爱妈妈。她只是看着我,允许我带着那些没有愈合的伤留在她身边。
再离不开我一点。
这样的爱不干净。
另一声想把她压进自己怀里。
也想证明,林晚舒曾经拥有的东西,我也可以得到。
可爱一个人有时就是这样。自尊、道理和那些发誓永远不会再心软的话,全都抵不过一句她现在不好。
我的欲望就是从那些最像亲情的时刻里长出来的。
喜欢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不肯承认失控的人,在意识模糊时只记得抓住我。
又想让她永远记得,我是从她身体里生出来的。
这很没出息。
恨需要把一个人推到自己之外。
我不知道哪一次触碰仍然只是女儿的依恋,哪一次已经变成女人的渴望。它们没有分界。
一声想回到她怀里。
看着她,照顾她,等待她,任由那份爱在身体里发烂,也不让她知道。
她在我身体里。
我想要情人的欲望,也想要女儿的不可割舍。
我吻妈妈时,究竟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想抹掉另一个人的痕迹?
这份爱没有办法被拔除。拔得再干净,也会连同一部分姜屿洲一起消失。
而姜澜从来不在我的外面。
我最初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样爱另一个人。
也曾经以为,只要足够克制,一切就能变回去。可所谓克制,不过是我仍然相信,只要不说出口,就可以永远留在她身边。
那些不那么完美的瞬间,才让我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永远周全的林总,也不是一个只负责照顾我的长辈。
大概都有。
我想让她知道,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我还是叫她妈妈。
它是阻碍,也是我最不愿失去的特权。
我拥有她们的爱,却从来不敢相信,那份爱只是因为我是姜屿洲。
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她,可以把她抱进怀里,可以在她没有力气推开我时,短暂地假装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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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她把我当作女人。
我希望她后悔,希望她想我,希望她有一天也会站在原地等我。
爱她吃醋以后故作平静的语气,爱她被我说中心事时稍稍移开的目光,也爱她明明在意得要命,嘴上却还要说这是你的事。
在妈妈身边,我怀疑自己是林晚舒离开以后留下的替代品;面对林晚舒,我又害怕她透过我的眉眼,看见年轻时的姜澜。
可林晚舒一回来,我便明白自己没有那么无私。
可如果有人告诉我,她因此真的病了,真的无法生活,我大概还是会立刻回去。
我不能忍受那股气味重新出现在妈妈身上,不能忍受她听见那个名字时仍然失控,更不能接受自己用了这么多年才换来的位置,只要林晚舒出现,便可能重新变成临时的替代。
我嘴上说想被她当作一个女人看见。
我爱她,并不是爱一个站在对面的人。
可我爱林晚舒,不是因为她能够替代这份来处。
我甚至喜欢她偶尔的小心眼。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