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话疗(1/3)

    话疗

    手上这台小孩的再植手术徐云珂都还没结束, 另一个新断离qq的患者就被推进了医院。

    泌尿外科的郭主任也是半夜被电话叫醒,他虽然不会做再植,但基础的清创止血和断面封闭还是会的。

    只是这个患者被割之后第一时间打了急救电话, 疼得几近晕厥,而且自主意识异常强烈,翻来覆去就一个诉求, 保住自己的命根子。

    所以郭主任身影也就出现在了徐云珂的手术室。

    徐云珂和于靖茹在手术台两端对视了一眼。

    隔着口罩, 还有显微镜, 那眼里依旧蕴含着千言万语。

    “成年男人自宫?能说说是什么原因吗?也是心理疾病?”

    已经凌晨三点, 徐云珂反而不急着回家了。

    她心态放得极其平稳, 万一有故事呢。

    泌尿外科的郭主任年纪比较大了, 经历又多, 也就见怪不怪:“警察已经初步调查了。怎么说呢,这男人在外头养了两个情人, 今晚约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不知怎么找了过来, 当场撞破, 偏偏这时候原配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两个女人才知道这人早就结婚生子,小孩还没满周岁呢, 然后一气之下,两个人合力,就把他给割了……现在患者家属、那两个情人、警察,全在外面候着呢。”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但是同时爱好几个,那是一定要藏住的。”于靖茹幽幽地从口罩下面吐出点评,“他没被割三段都是赚了。”

    “所以断离才1小时?不急, 等我这边手术收尾再出去跟家属谈。再植术嘛,断个八小时之内都能修复。”徐云珂安抚道,“郭主任,您老要不先去休息,等下准备手术?”

    一旁于靖茹头没再抬,但嘴已经开始了调侃铺垫:“主任啊,徐医生的再植技术简直绝了,这种病例实在太罕见,我正在认真跟她学神经吻合呢,你一定要观摩观摩。”

    郭主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看了一眼徐云珂手上明显为了配合“教学”而放慢的速度,又看了一眼自家科室这个嫉恶如仇的大宝贝于靖茹。

    他要是多嘴,回头被骂的还是自己。

    行吧。

    他默默站到一旁,也开始认真观摩。

    就这样一分一秒一针一线,出细活。

    等徐云珂脱了手术衣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候诊区还站满了人。

    除了王胜男那一大家子,她还看见了卢萍,以及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女人,那两人旁边站着一个穿警服的陈家瑞。

    这个世界终究是小。

    徐云珂也是没想到,一晚上能接连碰到两个生殖器官离断的。

    只不过前者是个可怜的未成年男孩,后者则是被女人用刀从根部将整套生殖器齐根割下的老熟人……卢萍的老公。

    她更是也没想到,两个人会以这种方式再见面。

    徐云珂重新戴好口罩,默默跟着于靖茹上前。

    她先去王胜男家属那边交代了小孩的手术情况,包括术后可能出现的感染等并发症说清楚,然后转过身,和于靖茹一起走向另一群人,并把舞台交给她。

    “哪位是段东席的家属?麻烦签一下手术同意书。”于靖茹公事公办地开口。

    等卢萍拿起笔,在同意书上签下名字,徐云珂才不动声色地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一个月的复查,你怎么没来?”

    卢萍一愣,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最近……最近有点忙。”

    “再忙,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明天,哦,今天,既然人都已经在医院了,我给你检查一下,走,去旁边门诊室。”徐云珂直接带着她穿过走廊,推开了空着的胸痛诊室。

    她从抽屉里翻出听诊器,仔细听了一遍心音,又摸了摸脉搏,点了点头,“嗯,整体恢复得还不错。保持。”

    眼前的卢萍明显情绪有些紧绷,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她攥着衣角,忽然抬起头,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徐医生,如果,如果他手术没有成功,那两个……那两个人,是不是就要被关起来了?”

    “致残的话,肯定要负刑事责任,不过嘛。”徐云珂看着她那飘忽不定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递了过去,“他运气不错,有我在,大概率最后只是经济上多赔一些。这个是我认识的一位律师,主要负责离婚案件,而且她律所好像挺有名的,刑事问题你也可以一并找人咨询。”

    反正办案的人是她儿子,业务闭环了。

    “谢谢。”卢萍接过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感觉自己从进门到现在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已经被徐医生看穿了。

    徐云珂收起听诊器,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站起身来,语气异常认真:“不管怎么样,自己的身体最重要。虽说报复那一瞬间可能很爽,但只有走正规途径,才能真正保护好自己。”

    “我去做手术了。”

    她转身靠近门,准备回手术室,身后却传来卢萍努力压抑却怎么也止不住的抽泣声。

    “徐医生……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窝囊,特别不争气?”

    徐云珂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语气里带着歉意:“啊?我没有,绝对没有。”

    “如果我之前表现出某个细节,或者某句话让你感觉到了这样的暗示,我很抱歉。可能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是医生,有时候需要借一点权威感来推动患者的依从性,说话的方式和神态会不太注意,如果伤害到了你,对不起。”

    “那你会看不起……不工作的家庭主妇吗?你会看不起,靠男人的……菟丝花吗?”

    卢萍这段时间想了很多办法。

    在所有的办法面前,横亘着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绕过去的障碍,她需要工作,需要钱。

    否则她永远无法摆脱眼下这个泥潭。

    可现实是,她已婚已育,履历上是漫长的空白期,根本没有公司愿意要她。

    或者说,她根本找不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最终她选择了另一条路,筹谋,隐忍,等待,然后一点一点地从那个男人身上汲取利益。

    当她顺藤摸瓜发现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其中两个情人,一个是公司领导的女儿,另一个则是甲方公司的领导,她找到了机会,他竟然在公司一直维持着未婚单身的人设时,才有了今天这场大戏。

    她惶恐不安,可心底又有一丝无法抑制的窃喜。

    如果他从此再也不能生育,那她和儿子是不是就……

    “为什么要听别人的评价?而且,坦率地说,外面那两位敬刀使,或者你眼里的小三小四,我都看得起,你说呢?”徐云珂微微皱起眉,转过身来正视着她的眼睛,“卢女士,1995年,法律才明文规定妇女享有与男子平等的就业权利,禁止招工时的性别歧视。2000年,九州才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女孩也可以公平受到教育。”

    “而就在今年,九州政府公务平台发布的草案征求意见公告里,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共累计五十三条修改,才刚刚把男女平等,从喊了多年的嘴上国策,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实成纸面上的法律条文。或许等它正式通过的那一天,才是真正意义上开启平等这条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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