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十四章藥渣中的異物(4/5)
这一次,柳玄之沉默片刻,才如实答道:
「现在还不知道。」
柳玄之又道:
「尚未查清的事,不能先当成真的。」
萧墨珩抬起头,追问道:
「那要怎么才能知道,母妃以前喝的药里有没有?」
「查。」
柳玄之只答了一个字。见萧墨珩仍望着自己,才放缓语气,继续解释:
「但此事不能着急,得从药方、药材和经手的人,一处一处查清楚。」
萧墨珩不太明白。
「为什么不能急?」
柳玄之耐心解释:
「因为我们如今只知道药中混入了不该有的东西,却还不知道它是在哪里、又是怎么混进去的。」
他没有向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太医院、尚药之处与内廷之间错综复杂的关係,只拣了萧墨珩能够明白的话继续说:
「若现在便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发现了异常,那个做错事的人也会知道。」
萧墨珩低头想了想。
「他会把剩下的东西藏起来?」
「有可能。」
「也可能不再把它放进母妃的药里?」
「是。」
萧墨珩沉默下来。
这个道理对他而言并不难懂。若有人做了错事,知道旁人正在追查,自然会先将留下的痕跡藏起来。
但他仍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那母妃怎么办?」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担忧也愈发明显。
「若不能告诉别人,那些不好的东西又被放进母妃的药里呢?」
这一次,柳玄之回答得很快。
「所以从今夜起,娘娘的用药会由臣重新安排。」
他看着萧墨珩,认真说:
「暂且不声张,并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
听完这句话,萧墨珩眉间的紧绷才稍稍舒展。
柳玄之打开药箱,取出纸笔,重新斟酌药方。张太医则在一旁研墨,等待他落笔。
新的药方在原方的基础上更换了几味药材,以寧心定悸、缓解胸闷为先。容妃久病体虚,用药不宜过重,更不能因今夜忽然心悸,便只求药效迅速,反而伤了她的身子。
柳玄之落笔极慢,每写下一味药,便要停下来仔细斟酌片刻。
张太医接过写好的方子,逐一看过后,低声道:
「学生亲自去备药。」
柳玄之抬眼叮嘱:
「每一味药都要亲自查验。」
「是。」
「药材取回后先别急着煎,送来让我再看一遍。」
张太医郑重点头,收好药方,转身离开了寝殿。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容妃倚在榻上,眉眼间已流露出几分倦意。
柳玄之将容妃腕下的脉枕轻轻移开,低声道:
「娘娘今夜受了惊,待新药送来,服下后便早些歇息。其馀的事,臣自会查明。」
容妃看着他。
「你早已察觉不对,是不是?」
柳玄之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臣只是觉得,娘娘这些年病情反復得有些蹊蹺。」
「直到今夜,才终于有了凭据?」
柳玄之没有否认。
容妃沉默片刻,没有追问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也没有问柳玄之准备从何处查起。
她知道,事情尚未查明,此刻即使追问,也得不到确切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
「本宫明白了。」
柳玄之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言。
萧墨珩却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
容妃察觉他比平常更沉默,便转头唤道:
「珩儿。」
萧墨珩抬起头。
「母妃。」
「到母妃这里来。」
他依言走到榻边。
容妃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孩子白日才从演武场回来,本就有些疲累,如今又守到深夜,眉眼间已染上掩不住的倦意。
「方才柳老院使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
「害怕吗?」
萧墨珩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着容妃,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我不喜欢母妃的药里被人放了不该有的东西。」
这不是害怕,也不是全然不怕,只是他此刻最清楚,也最直接的感受。
「我想知道是谁做的。」
容妃看着他。
「可现在还不能问。」
萧墨珩点了点头。
「我知道。若现在问了,那个人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
柳玄之收拾药箱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萧墨珩。
萧墨珩又说:
「若我到处去问,那个人便会知道,我们已经发现药有问题了。」
方才柳玄之说过的话,他都记在心里了。
容妃望着他,眼底渐渐浮起一丝心疼。
她寧可他只做一个什么都不必明白的六岁孩子。但身在宫中,有些事既已落到眼前,便不是闭上眼睛,就能当作从未发生。
「珩儿。」
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母妃要你答应一件事。」
萧墨珩望着她。
「什么事?」
「今夜发生的事,离开这里以后,不要告诉任何人。」
萧墨珩怔了一下。
「连父皇也不能说吗?」
容妃没有立刻回答。
柳玄之在一旁接过话:
「眼下先不能说。」
萧墨珩转头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此事尚未查清。」
柳玄之耐心解释:
「等找到证据,该让谁知道,自然会如实稟明。可在那之前,多一个人知道,消息便多一分传出去的可能。」
萧墨珩低头想了一会儿,又问:
「周太傅也不能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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