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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一瞬间,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惊叹、好奇、毫不掩饰的欣赏,如同无形的探照灯落在江挽身上。



    江挽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他下意识地往陆今野身后缩了半步,手指用力攥紧了陆今野的手掌,指尖冰凉。



    那些陌生而炽热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破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让他瞬间回到了被无数人审视的不安里。



    江挽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努力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陆今野立刻感受到了江挽的恐惧和僵硬。



    他手臂一紧,将江挽更密实地护在自己身侧,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峦,隔绝了绝大部分探究的视线。



    陆今野微微侧头,薄唇紧抿,下颌线显出冷硬的弧度。



    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淬了寒冰,锐利而充满警告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意图靠近或目光过于放肆的人。



    他的眼神太具压迫感,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戾气,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和领地。



    原本几个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搭讪的学生,被陆今野刀子般的目光一扫,顿时讪讪地停住了脚步,不敢再上前一步。



    “别怕,挽挽。”陆今野低下头,凑近江挽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在呢。”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挽敏感的耳廓,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江挽紧绷的身体在他温柔的声音和气息笼罩下,才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一点点。



    但攥着陆今野的手依旧冰凉而用力,像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从那天起,巴黎这所古老的大学里便多了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那个拥有惊人神颜的东方少年,永远安静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图书馆的走廊里或是阶梯教室的角落。



    他总是微垂着眼睑,步履轻缓,从不主动与人交流,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课、看书,或是望着窗外出神。



    而在他的身边,永远跟随着一个高大英俊、气场强大的男人。



    尽管陆今野是商学院的学生,尽管商学院跟艺术学院的教学楼相距半个校园的距离,但陆今野几乎每时每刻都陪伴在江挽身边。



    他的目光也从未离开过江挽,时刻关注着江挽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当他们一同出现在选修课的教室里时,总能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江挽会习惯性地选择靠窗或角落的位置,陆今野则毫不犹豫地坐在他外侧,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而许多学生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



    看江挽专注时微蹙的秀气眉头,看他偶尔无意识咬笔尖的可爱小动作,也看他身旁那个坐姿挺拔、即使是在课堂上,目光也时刻笼罩着江挽的陆今野。



    陆今野对落在江挽身上的目光极其敏感。



    一旦他捕捉到哪道视线在江挽身上停留过久,或者带着过于明显的意图,他会立刻抬起眼,精准地锁定目标。



    那目光冰冷、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像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破对方的心思,让对方尴尬又心悸地迅速移开视线。



    日子好像一天天步入了正轨。



    清晨,陆今野总是先醒来。



    他会轻手轻脚地下床,准备好温水和江挽需要服用的调理身体的药物,然后回到床边,俯下身,用指腹极轻地蹭蹭江挽柔软的脸:



    “挽挽,该起床了。”



    江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陆今野专注的眉眼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江挽习惯性地微微张嘴,任由陆今野把药片放进他嘴里,再就着他的手喝下温水。



    药片的苦涩被温水冲淡,陆今野指腹残留的温度却清晰地印在唇边。



    早餐往往是陆今野精心制作的,连摆盘都精致到无可挑剔。



    有时江挽也想要早起替他做早餐,却总是被他轻轻摁回到床上。



    陆今野俯下身子凑到江挽耳边,扬起唇角柔声道:“做饭这种小事,让老公来。”



    然后一脸坏笑着欣赏江挽瞬间变得通红的脸颊。



    周末,他们会去塞纳河边散步,去卢浮宫看画,或者只是在别墅的小花园里静静坐一下午。



    江挽支起画架,对着花园里新栽的鸢尾或远处教堂的尖顶写生。



    陆今野则坐在他的身旁,安静地凝视着那认真作画的身影。



    陆今野的躁郁症并未痊愈,药瓶依旧随身携带,但发作的频率奇迹般地降低了许多。



    偶尔在深夜,他感到那股熟悉的、毁灭性的烦躁在胸腔冲撞时,只要转头看到江挽在身侧安然熟睡的脸庞,感受到指尖下温热的皮肤,他就能慢慢平息下来。



    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需要砸东西或自残,江挽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最好的镇定剂。



    ——



    云海市,陆氏集团顶楼。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室内却一片死寂,只有指尖轻敲昂贵红木桌面的声音,规律得如同某种倒计时。



    陆宴淮靠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姿态看似闲适,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从瑞士回来后,他没有留给自己一刻休息的时间,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有力。



    首先展开的是对沈氏集团的报复。



    该回家了



    陆宴淮的报复手段冷血又狠毒。



    沈氏集团引以为傲的南美矿产,欧洲市场准入许可在关键时刻被无限期搁置,前期投入的巨额资金瞬间化为乌有。



    紧接着,沈氏的核心地产项目接连曝出严重的环保问题和资金链断裂疑云,银行抽贷,股价断崖式暴跌。



    沈家耗费三代人心血编织的商业网络,在陆宴淮无形的巨手下,迅速萎缩、破裂。



    几乎就是在一夕之间,曾经门庭若市的沈家大宅,如今门可罗雀,只剩下惶惶不可终日的焦灼。



    沈家老爷子,那位曾与陆宴淮父亲平起平坐的商界巨擘,短短数日便苍老了十岁。



    他放下所有的尊严,亲自来到陆氏集团顶楼办公室,恳求陆宴淮高抬贵手。



    “宴淮,看在我和你父亲多年交情的份上……”沈老爷子声音沙哑,带着哀求,“知微她……她是一时糊涂,我们沈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弥补。”



    陆宴淮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指间的玉扳指。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却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



    “沈叔,还谈什么交情?沈知微动了我的人,把他扔进海里的时候,可没想过什么交情。我没让人把沈知微沉到公海去,而是给她留了一条命,已经是给足您面子了。”



    沈老爷子踉跄一步,脸色灰败如纸,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他看着陆宴淮冷漠的神情,明白此刻无论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这个年轻人,骨子里流淌着比他父亲陆随舟更冷酷、更决绝的血。



    沈家的没落已成定局,陆宴淮心中翻涌的暴戾却远未平息。



    沈氏的覆灭,对他而言,不过是碾死一只碍眼的虫子,连消遣都算不上。



    他真正想要的,是那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而守着那只兔子的,是他一手养大的弟弟。



    陆宴淮的目光穿透玻璃,仿佛能跨越千山万水,落在大洋彼岸那个颤抖的少年身上。



    那晚风雪中江挽崩溃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陆宴淮的心脏,留下一个无法愈合的、持续作痛的洞。



    但陆宴淮又怎么可能放手?



    江挽是他的,必须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正如他那天放下的狠话,不久之后,他会让江挽心甘情愿回到自己身边。



    ——



    温言垂手立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后背绷得笔直。



    “陆总,这是您要的,巴黎那边最新的情况。”



    温言轻声汇报着,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陆宴淮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桌上那份摊开的并购案,指尖的钢笔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半晌,他才像是不经意般,伸手拿过文件袋,动作慢条斯理地拆开封口线。



    一叠照片滑落出来,散在光滑如镜的桌面上。



    阳光正好,巴黎某个露天咖啡馆的遮阳伞下,江挽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饮料,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对面的人说话。



    光影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鼻梁挺秀,眼睫低垂,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双漂亮的眼睛清澈得像洗过的琉璃,没有惊惧,没有空洞,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江挽看起来依旧清瘦,但脸颊有了些血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下来,散发着宁静润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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