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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兰陵，政儿每天下学都要经过赵姬种地的那条田埂，背着重重的书袋，有时候步子还走不太稳，远远看见赵姬蹲在田埂上就加快脚步，走到跟前仰着头叫娘。

    他很小的时候在兰陵，每天傍晚蹲在田埂上等娘从田回来，远远看见她扛着锄头走在夕阳里，觉得阿娘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他还要做更多，而她，从今天起，只是一个母亲。

    “那颗星球上的文明还很年轻，战争、饥荒、分裂。你的任务是找到一个值得的人，教他一切。”

    燔柴台上的火焰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青烟升腾入云，混合着燃烧的松柏香气弥漫在山巅之上。

    现在他还是觉得阿娘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她站起来，把嬴政的衣领整了整，说：“明天你是皇帝，站直了。”

    她说：“走吧，政儿。”

    赵姬对嬴政说：“明天让你阿娘去。”

    099穿上之后，低头看着袖口上绣的麦穗图案，用手指摸了摸。

    赵姬昨天晚上已经把衣服准备好了，农官的官服。

    099正用手指轻轻拨弄案上那柄秦王剑的剑穗，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赵姬的脸。

    他说：“好，明天阿娘跟政上山。”

    她当时问：“找到之后呢？”

    赵姬看着嬴政，他现在高高大大, 高了她好多的, 长得又英俊不凡, 笑道说：“我就她, 她就是我, 她看了, 就是我看了。”

    099忽然想起出发前培训导师在星际舰队的任务简报上说过的话：

    “阿娘，你今天真好看。”

    阿九来的时候政儿还是婴儿，现在政儿要站在泰山顶上告诉天下人他是始皇帝。

    她对着镜子，把赵姬的头发重新挽了一遍，理了理衣领。

    现在嬴政走在泰山的石阶上，即将成为始皇帝。

    嬴政要娘, 或者阿娘看着他。

    嬴政看着赵姬，她嘴角挂着一丝笑，眼角有细纹，头发里已经能看见几根白了。

    现在099知道了，她找到了一个值得的人，教了他一切。他统一了六国，终结了乱世，造出了纸，修了路，建了粮仓，拆了城墙。

    赵姬坐在矮案边整理行装, 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看着嬴政的眼睛, 说：“你阿娘教了你这么多，她应该亲眼看到。”

    再后来在邯郸城下，他站在那堵正在被拆掉的城墙下面，说，“娘，政把墙拆了。”

    嬴政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人。

    她知道明天对政儿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明天对阿九意味着什么。

    阿九应该亲眼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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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娘, 那你呢？”

    099看着嬴政的背影。他走在石阶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099转过身，看着嬴政，他今天穿着玄色王袍，十二旒冕冠已经戴好，手里握着那柄秦王剑。

    后来在太子府里，他站在满殿楚系贵族面前念《无衣》，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亮，没有一丝犹豫。

    奉常府队列沿着石阶往泰山之巅行进。

    次日清晨，嬴政在醒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案边的赵姬，不，是099。

    嬴政看着赵姬，她又说了一遍：“明天你站在泰山顶上, 让你阿娘看。”

    钟声在泰山上空回荡，九九级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阿九, 政儿小时候, 你照顾他那么多夜，明天我替你换一个白天。

    “你将被派往一个遥远的星球，任务代号文明救援。”

    嬴政走在最前面，099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既不远，也不太近。

    那个在兰陵攥着她衣角的孩子今天要去泰山顶上告诉天下人，他是始皇帝。

    阿九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教了政儿很多东西。

    导师说：“等你找到他，你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们用同一面镜子照了好多年，但之前她照镜子的时候都是深夜，赵姬睡着，她只能在昏暗的铜镜里看到模糊的轮廓。

    今天是第一次在日光下看到这面镜子里的自己。

    再后来在采石场，他站在安全掩体外面看着震天雷炸塌夯土墙，烟尘还没散尽就问，“阿娘后世的武器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