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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充血凸起的眼球，僵住了。

    那里有一具破烂仿生人的躯壳。

    所以别勉强了。管他呢，歇一会吧。

    又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畸形丑恶的身体，在洞穴墙壁投下一团漆黑的剪影。

    它一边念叨着&ldo;管他呢&rdo;，一边蛄蛹蛄蛹地在地上扭动。活性细胞在体内重组，分割，剧痛地蜕变着。

    它以蜘蛛般的姿势在地面快速移动，扭曲反张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黑色指甲扒到水道边缘，两条粗壮到变态的尾巴撑起，将丑陋的身体，一下子投进了深黑不见五指的水中。

    伊法斯已死。

    他也忘记了，那一大团未得到完全消化的活性细胞还留在原地。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几乎将他逼疯。

    但它吃得太多，长出了不该有的肢体‐‐多余的尾巴沉重地坠着他的脊椎，六只手推开水道的门，如同多足蛇一样爬进皇宫地底的洞穴。

    那是受到血液激发出来的新生活性细胞，在兴奋地分化成器官……一只眼睛，两只眼睛，三只眼睛……森绿色的眼睛一股一股从隆起的脊背上睁开，宛如暴雨后腐烂松针下冒出的蘑菇，密密麻麻，恐怖至极。

    脖子上猩红色的腮丝微微张合。它好像完全不认得这个怪物是谁。

    这就是它的家了。它像死去的婴儿重新回到母亲的生殖腔似的，感受着难得的安宁。

    &ldo;管他呢&rdo;的皮囊留在原地。

    ……可我必须吃，我恨这些人鱼，他们更恨我百倍，如果现在不吃掉，他们今后一定会疯狂地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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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血水中，浑浊地反射出一张丑陋可怕的脸。

    他皮肤苍白幼嫩，宛如一条脱胎换骨的毒蛇。走到腥气冲天的血池边，他漠然地低下头，金色长发如有毒藤蔓般垂下。

    ……我要吃下他们才能进化，才会变强。

    人形则赤裸地走到一旁。

    眼前一片尸山血海。

    伊法斯的那段记忆，如同泛黄潮湿的胶片，慢慢变得模糊。有时他得很费劲才能隐约想起，他还认识过一只机械鸟。

    &ldo;管他呢。&rdo;

    他朝血池中的自己笑了一笑。

    它得吃掉他们来得到足够的力量，进行成年前的最后一次蜕变。

    他快疯了。

    而它将代替那条人鱼，活下去。

    它忽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不，他已经疯了。

    它必须把他们都吃光‐‐从手指到心脏全部啃噬干净，一点也不能剩。吃掉，吃掉，吃掉！……锋利如匕首的牙齿，凶狠地咬碎一具头骨，它趴下来，大口大口地吮吸着人鱼尸体里黏稠的液体，暴饮暴食。

    人鱼是很难杀死的。纯血成年人鱼即使只剩一块肉体，也能挣扎复活。

    &ldo;管他呢&rdo;颤动着用触手掀开它小腹的盖子，一股脑钻了进去，从头到脚将破铁壳子挤得满满当当。

    ‐‐不想吃就停下来，等以后再吃，以后忘了不吃也行。失败没什么可怕的，遵从自己的内心最重要，没有东西比你的感受和健康更有价值。

    没人注意到，它薄薄的皮肤下正在不断蠕动着，宛如无数只小虫在急剧扭动。

    ……闻见就想吐，这样不行，我太软弱了，快点张大嘴，呕，继续吃……哪怕变成怪物也在所不‐‐

    血池里映出了他轮廓峻峭如雕塑的脸。

    像脱衣服似的，缓慢剥出一个完整的，湿淋淋的人形。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ldo;管他呢&rdo;悄悄爬到了人鱼坟地，钻进棺材底下藏着的小空间里。

    突然，庞大肿胀的身体停止了痛苦的蠕动。在它的胸膛中间，裂开一道鲜红色血线，一只苍白的手撕开了肉膜，从如同蝴蝶翅翼般向外张开的胸骨里粘哒哒地钻了出来。

    过度分割自我，让伊苏帕莱索得以挣脱赘余的身体，获得新生。但与此同时，由于神经细胞的切分，他也渐渐淡忘了从前的伤痛。

    &ldo;……呕……&rdo;

    一大滩血肉混着内脏碎片从它牙齿缝里涌出来，喷了一地。

    心底一道声音，忽然轻柔地说。

    它的胃里塞满了未消化完的兄弟姐妹，他们的怨恨仿佛在他血管里嘶喊叫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