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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亚的面孔在达芙妮说出那三个字的瞬间,极其明显地沉了下去。



    那沉落从他眉心的那道极其细微的、像被什么东西猛然刺了一下般的褶皱开始,沿着鼻梁两侧缓慢地、不可逆地扩散开来,将他整副面孔上的表情从因长途跋涉而微微疲倦的底色中剥离出来,露出了一层比暮色更暗的、让人不敢轻易触碰的、冷硬的质地。



    达芙妮在那道面色变化的余震中迅速地意识到了自己太过心急了!



    诺亚为了达米安这么奔波,出于礼貌她本应该上前去关切的!



    只是在她看到只有诺亚一匹雄狮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慌了,而慌了的她忘记了停下来,忘记了在开口之前先把自己那颗正在急速下坠的心按住,忘记了在某些问题上,她应该更小心一点、更缓和一点、更先把对方放在前面一点。



    她低下头,尾尖极其迅速地、像是要表达某种弥补般垂得更低了一些,前肢微微向内收拢了一点,把那截因急切而微微抬起的姿态从"追问"调整成了"歉疚"。



    "嗷呜——"



    她的嗓音从那道微微低垂的角度中浮起来,带着一种正在努力压住某种正在翻涌的东西、却在压制的边缘不断地渗出更细碎的情绪的、因过度的紧张和快要透不过来的窒息感而微微变调的、被她自己努力抚平的尾音,



    "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只是一天见不到达米安,我……我就……"



    她的声音断在了那里。



    强迫的!



    达芙妮没有说下去。



    因为她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她现在痛苦的处境。



    不,或许什么语言都形容不出那种刺骨扎心的痛。



    那种从她胸腔正中央开始向四肢末端辐射的、像是有一根极细极冷的针正在她的骨头缝隙间缓慢地、持续地移动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的、正在不断扩散的、正在把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拧紧一分的钝痛。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再找几个词来填补那句断掉的话后面的空白,可她发现自己找不到。



    "没关系的,嫂子——是我没用,没有把我哥带回来。"



    诺亚的声音从那道因长途跋涉而微微低哑的底色中浮起来,整副姿态从那道方才阴沉冷硬的轮廓中极其迅速地切换成了另一副模样!



    歉疚的、温和的、像是在为自己的无能而自责的、微微低垂着眉眼的、寻常的诺亚。



    达芙妮沉浸在内疚中,并没有抓住对方方才那一瞬的、极其短暂的、像水面下暗涌般一闪而过的阴鸷。



    她的目光还落在自己那双因焦虑而微微蜷缩的爪尖上,她的呼吸还带着因"只有他一个人回来"而尚未完全平复的急促尾音,她的尾尖还因那种刺骨的、被什么正在不断沉坠下去的东西拽着的钝痛而低低地垂着。



    "是那两匹恶魔……"



    她的嗓音从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下颌处浮出来,



    "……太难对付了。"



    她无力地摇了摇头。



    达芙妮没有办法说出客气的话,哪怕是"没关系"这三个字她也没办法说出口!



    她知道每过一天,达米安都会多遭受一天的苦难。



    那些她在离开之前亲眼看到的、那些她离开之后在每一个不眠的夜晚反复描摹的、那些她不敢想象却无法停止想象的画面!



    她甚至不敢让自己继续想下去,因为想象本身就像一枚正在不断开裂的、被浸在盐水中的伤口,越细想越疼,越疼越无法停下。



    "嫂子——"



    诺亚的声音从她的上方极其适时地浮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异光,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皮囊。



    "我在洞外——看到那两匹雄狮正和我哥……"



    诺亚的尾音在那道省略处极其自然地顿了一顿一副难以切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暮色的暗影中极其隐蔽地暗了一下,尾尖极其轻微地摆动着,在他做足准备即将开口一瞬,达芙妮的声音已经像一柄被猛然拔出的刀刃般截断了空气。



    "他是被那两头恶魔强迫!"



    她的嗓音从她喉咙深处被挤压出来,尖利而急促,因过度的激动而微微变调。



    达芙妮像是被戳到了什么软肋!



    她的爪掌在她说出那个句子的同时,像是要支撑某种正在不断从她体内泄出的重量般,死死地扣住了身下的泥土,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在干燥的地面上抠出了几道短促而凌乱的沟痕。



    可紧接着——不知道她在那道已经形成画面的想象中看到了什么——她的身体像是被从内部猛然抽掉了某根撑着的线般极其迅速地塌了下去。



    她的前肢微微软了一瞬,尾尖从僵直的状态中骤然垂落!



    "他是为了我……都是因为我……"



    她的声音从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唇间漏出来,带着一种因反复地、不断地回溯到同一个节点而产生的、已无力再去寻找其他解释的、被反复咀嚼至稀薄的尾音。



    她的头缓慢地低垂了下去,



    "怪我……都怪我……"



    她一遍一遍地喃喃着,那些字句从她的齿缝间极其轻地漏出来,那声音极小,并不像是说给诺亚听的,反倒是像说给她自己听的!



    声音持续地反复碾磨成更细碎粉末的、自责般、不间断的重复。



    诺亚的目光在达芙妮低垂的、微微颤抖的轮廓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在他那张方才还温和平静的面孔上,一层极其隐蔽的、像是一道被从内部缓慢撬开的缝隙中渗出的冷光般的东西,从他那双深褐色的瞳孔深处极其迅速地、极其平稳地浮了上来!



    他看向达芙妮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变得锋利、阴沉、带着一种再也藏不住的、直逼而去的狠厉。



    像一柄已经在暗处磨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可以出鞘的时机、刃面映射着最后一线暮光的刀刃,精准地、毫不留情地钉在了达芙妮因自责而低垂的后颈上。



    是啊。都怪你。



    达米安才会变成那副下贱样。



    如果不是你,他不会变成那副他在梦中反复见到、想甩却甩不掉、持续地缠绕着他尾尖的、下贱到让他尾椎发烫的模样。



    诺亚的尾尖在身后尾巴突然落了下来。



    他偏过头,将那层方才浮现的、直逼达芙妮的狠厉极其干净利落地收了回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重新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只剩下那种温和的、带着因关切而微微压低的、寻常的诺亚式的尾音



    "嫂子,你别这样……我哥他不会怪你的……"



    "不!你不知道!他那样骄傲……却……你不懂!"



    达芙妮摇着头,声音因极度的哽咽而断断续续地从她颤抖的唇间漏出来。



    她的爪掌还深深地扣在泥土里,因极度的自责和那些她不敢在脑海中反复翻看的画面而微微地颤抖着,目光落在自己爪前的泥土上,没有抬头看诺亚。



    她只是在反复地、机械般地摇着头,像是在用那道持续的否定来与某道正在她胸腔中不断扩散的、无法被消化的画面对抗。



    诺亚站在她面前,看着达芙妮那副因极度的自责而微微垮塌的、正在不断地、无意识地重复着"你不懂"的轮廓,他的尾尖在身后的暮色中极其轻微地撇了一下。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兄长啊,在他面前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下颌永远微微抬着,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时从来不会停留超过一息!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达米安的傲慢的模样!那是比骨头更硬、比牙齿更利、比爪尖更锐的东西。



    可此刻不知为什么,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出了那晚的梦——达米安仰着脸,嘴唇半张,喉咙里挤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爪尖朝他伸过来,想要抓住什么。



    那道画面像一根被猛然拉紧的丝线,从他的后脑一直绷到他尾椎的末端,让他的尾尖极其短暂地、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般微微蜷了一瞬。



    他极其迅速地把那道画面甩了出去。



    他的尾尖在身后的暮色中极其用力地、像是要从那道反复纠缠的余震中彻底脱身般甩了一下,随即重新恢复了平稳的、低垂的弧度。



    他看向达芙妮,那道从方才猛然直逼而去的狠厉已经被他重新妥善地收进了某个他暂时不打算翻开的暗格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带着微微叹息的、像是正在酝酿着某个他已经思考了许久的、正在等待合适时机抛出的办法般的、带着耐心的面孔。



    "嗷呜——"



    有一个办法



    他的声音从他微微张开的唇间浮起来,带着一种他刻意放缓了的、正在确认她此刻是否有余力接住的、试探性的尾音,



    "嫂子!我有一个办法能救我哥。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



    达芙妮的头在听到"办法"那两个字的同时猛然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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