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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皂角香气萦绕鼻端,他下意识深吸一口,竟透着一股让人莫名的安心。
温热的手掌托住他的臂弯,将全身僵硬的人稳稳扶了起来,言慎反应慢了半拍,昏昏沉沉被半圈进怀中,陷进坚实的胸膛里。
龚畅荣看见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很熟悉。他想了想,想起当年去岭南的路上,那个命硬的小兔崽子也是这样,只会用欠收拾的眼神瞪着自己。
言慎知道自己应该和先前一样,接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周旋。
让他死让他死让他死让他死。
不知打哪吹来微凉的风,激起一阵战栗,竟也逼得近在咫尺的杯盏往后退了几步。
从未想过再次见到那张脸, 会是在此时此地,深埋心底的痛苦记忆全被掘了出来,纷纷扬扬如雪片, 交织成同一个念头——
话音一落,数道探究的目光射来,蛛网般黏在身上。
映入眼帘的,是那道长长的、狰狞的烫疤,在华彩烛火的映照下,尤其触目惊心。
意识到那位祖宗说的是赴宴一个多时辰还未归的言大人,韩嵩垂眸想了想:“许是在席上谈得尽兴,耽搁了?”
冷风拂面,大门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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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身影还是走了过来,从发抖的少年乐师手中夺过酒壶,往面前的杯盏里斟满酒液,随后举到他面前,嘴角扯出森然的笑:“久闻钦差大名,在下不请自来,您大人有大量,这杯酒就当是给大人赔罪了。”
尚且来不及辨认出来者是谁,低沉又冰寒的声音便从头顶响起:
只能睁着视线朦胧的眼睛看着那张烫疤脸在眼前晃动。
很奇怪的感觉,这感觉驱使他转过眼珠,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是在哪?又是在什么时候?
模模糊糊的声音中,言慎忽然听到了轻微的骚动声。
狂放的念头与残存的理智极致拉扯,遽然失去温度的指尖在衣袖中隐隐发抖, 言慎能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和石像一般僵着,似乎有股力量将他钉在原处,连开口吐字都无比艰难。
韩嵩忙完手头上的差事,正要回去歇息, 冷不丁瞥见门口不远处杵着个黑影, 险些以为是歹人, 下意识摸刀, 直到借着昏黄的灯笼看清人脸,他才松了口气。
杀了他。
……
谢予头也没回, 言语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那位祖宗还没回来, 你能歇得住?”
没听到回音。
可是动不了。
让他血债血偿!
魇症
仿佛面前的不是什么手握大权的钦差御史,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阶下囚。不由得狂妄起来,将杯盏又往前递了递,杯沿几乎要贴在苍白的唇上。
杀了他!
言慎的眼帘没来由地跳了下。
==========作者有话说:==========
门前空无一人,哪还能见到方才的影子?
是谢予。
耳边响起无数杂乱的声音,有魏亭的声音,有龚如海惊怒的斥责,还有几声不屑的嗤声,嗡嗡如蚊蝇,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模糊地看到他们双唇在不住地开合,像一出无声的哑剧。
不知是因酒意烧灼,还是因满堂烛火烧得太盛,心脏在胸腔中猛地鼓噪起来,血液也跟着翻涌叫嚣,连带着五脏六腑都仿佛架在火上炙烤,烤得肺络又痛又闷,好似重新浸在岭南的瘴雾中,怎么都喘不上气来。
再抬眼时,韩嵩一愣。
月影高悬, 城中百姓家的灯火渐渐熄了,壶州驿馆内还灯火通明。
可动不了。
“将军,”韩嵩悄悄放下摸刀的手,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么晚了, 您怎么还不去歇息?”
“钦差大人为何不接?可是不愿受在下敬的酒?”
为什么动不了!?
他觉得谢予实在是多虑了, 在京城那潭浑水里能爬到那个位置的, 都是人精, 什么场面没见过, 哪用得着旁人操心?
他好似在哪里听过。
满堂寂静,连灯花爆出的声响都能将整座府衙震三震。
“我们大人醉了,这杯酒就让小的来替大人饮了,如何?”
声音刻意压得陌生,但他还是听得出来。
他胆子顿时大了几分。
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