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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周恒,有本要奏。”



    慷慨凛然的声音落下,满殿好奇的目光顷刻转为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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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的气氛沉闷枯燥,诸事启禀完毕后,上首的永安帝正欲抬手宣布退朝,一道浑厚苍朗的声音倏然打破沉闷:



    他双手撑在井沿,大口喘着气。等心情彻底平复,身上的水汽也彻底干透,才折返回去。



    ——



    德安公公合上奏折:“陛下,念完了。”



    “朕让周恒代理御史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不弹劾,晚不弹劾,偏在言卿即将回京时翻旧账。”



    谢予这才及时悬崖勒马,他咬着牙低低骂了自己一声,立刻松手翻身下榻,冲进院子里的井边,从头到脚浇了三大桶凉水。



    言慎还睡着,对一切全然不知,不过因身边少了热源,就像失了暖巢的寒雀,又蜷了起来。



    这话让德安听得稀里糊涂,他正欲多嘴询问讨教,忽听窗外传来一下剧烈的闷响,紧接着是声尖锐的啼叫。



    想看看一直不冷不热的人会不会在睡梦中发出闷哼,会不会再把身子往他怀里缩,会不会展露出更多未曾示人的姿态。



    谢予猛地收紧手臂,将人更用力地按进怀里。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发间,鼻尖刚蹭过那片白皙的颈,怀中的人似乎被箍得不舒服,轻轻挣了下。



    这鸟伤得不轻,金黄的翅膀折成一个让人心惊的角度,翼尖染着微微血色,瞧着却乖顺得很,小小一团窝在掌心,也不挣扎叫唤,只睁着绿豆大小的黑眼珠歪头看他。



    微微一顿,声沉三分:“细查之下,才知疑点颇多。”



    德安将奏折放回御案,后退几步,垂手恭立:“回陛下,奴才愚钝,不敢妄议朝堂之事。但奴才以为言大人行事一向妥帖,清者自清,旁人再怎么泼污水也是白费功夫。”



    谢予站在榻边,拾起滑落在地的薄被,盖在他身上。



    微风自殿中穿拂而过,吹动满朝朱紫的衣摆,亦扶摇而上,轻轻撩动御座上那抹明黄。



    永安帝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团绒毛,金翅雀也歪了歪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

    永安帝拂袖,压下被风吹起的衣角,站在御书房的窗边,无声地听德安读着从河西发来的奏本。



    无尽的寂静将空气压得沉甸甸的,德安心中越发忐忑,才听到陛下开口,声音不辩喜怒:



    言慎的脑袋在他下颌下动了动,细软的发丝扫过喉结,激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打进偾张的血液里,又顺着脊骨一路窜下去,唤醒沉睡的凶兽。



    “臣要弹劾,御史中丞言慎——以权谋私,伪造证据,构陷忠良!”



    他回首,视线落在那张苍老的脸上:“德安,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凄厉的鸟鸣在窗边扑腾不止,窗边的人似被扰了观景的兴致,英眉不易察觉地蹙了下。



    永安帝闻声回身,转眼间,德安已经捧着那团金色走到近前。



    德安察言观色,躬身道:“奴才出去瞧瞧。”



    不管言慎如何看他。



    井水寒意刺骨,仍浇不灭骨缝里愈烧愈旺的火。



    刺耳的声音很快止住,没过多久,便见德安乐颠颠地趋步走来,手中捧着个金灿灿的小东西,惊喜道:“陛下,是只金翅雀!”



    不为什么,只因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刚被下放没多久的御史中丞居然这么快就要回京复命了。



    大殿中出奇的平和,前段日子还恨不得在朝堂上大打出手的各路人马,此刻都没了互相攻讦的心思,个个藏锋敛芒,面上愁云惨淡,活像奔丧。



    “还真是赶巧。”



    他想,自己无论如何是不会放手了。



    “咚”的一声,他双膝跪地,伏在冰冷的地砖上,以手贴额。



    周恒一身绯袍,手持笏板出列。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散在风中,他仍未言语,颀长的身形定在窗前,望着外头繁盛的草木出神。



    听罢,永安帝轻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只怕这番功夫,并非单单冲着他这个人去的。”



    以后的日子,怕是又不好过了。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垂头丧脑满朝文武来了精神,齐刷刷投去的目光。周恒垂首,谦恭道:“臣承蒙陛下信赖,暂代御史中丞一职,自暂摄御史台事以来,臣不敢懈怠,将台内过往要案卷宗尽数复核,发现言中丞任此职后,虽夙兴夜寐,经手大案要案十余起,朝野上下无不叹服,然——”



    他彻底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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