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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在昏沉中微蜷了下,人却没有醒,眉心紧紧拧着。



    谢予怔愣了下,没有催他醒来,只俯下身子,轻轻将单薄的身影从背后揽进怀里。



    云开,雨止。



    雪蹄踏碎积雨,谢予策马穿过夜色,失魂落魄地回了驻地。驻地里灯火通明,守营士卒听见他的马蹄声,快步迎上来:



    “将军,有人想见您。”



    “何人?”



    “是昭阳义军的承天将军,说有要事想和将军谈谈,已在帐中等了两个时辰。”



    谢予皱了皱眉,不解其意。



    总听承天义军势如破竹,一路收降守军,势不可挡,仿佛这支由流民百姓拉起来的队伍真的有足够撼动京畿的力量。可通过斥侯的这几日送回的密报看来,他总觉得这支义军有些奇怪。兵力不整,建制混乱,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支军队能够一路攻到京畿。



    那名号称承天应命的承天将军,也从未在战场上露过真容。



    现在居然突然冒出来,要找他谈?



    出来起夜的郭畅听到了谈话,打着呵欠走过来,对谢予道:



    “那人莫不是来谈条件的?想用分你一杯羹来换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只觉得很头疼,正欲转身回营继续睡,忽然借着月光瞥见谢予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血渍,忽然一激灵,清醒了:“你、你怎么流血了?”



    谢予闻言垂眸,指腹捻了捻干涸的暗痕:“不是我的。”



    这是言慎的血。



    乌沉沉的眸光渐渐发冷。



    那位承天将军行踪诡谲,坊间的传闻亦很少,没有人知道此人从哪来,也没有人知道此人姓甚名谁。



    谢予本以为会是个粗犷胆大的乡野之人。



    怎料掀开营帐见到的,竟是一个完全想不到的人。



    ——



    潼关,战事如期而至。



    面对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承天义军节节败退,旗靡辙乱,为首的承天将军更是在乱军中被生擒,被关进囚车,由一队勤王士卒押解上京,听候发落。



    永安帝松了口气,朝中人亦安下心来。



    可很快便有人发现不对劲。



    勤王之师大捷后,按理该归营修整,然而几日过去,滇南军并未撤离,反而向着京畿缓缓推进,军旗翻卷,兵戈森然,很快推进到距京城离不足百里的距离。



    “奉诏勤王”的明黄令旗不知何时撤了下来,换成了另一面旗——清君侧,除奸佞。



    不出三日,旌旗蔽空,甲光耀日,黑云压城一般的虎狼之师直抵京城,兵临城下。



    如林刀枪气势如虹,大有踏平京师之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朝堂大吃一惊,永安帝面色铁青,连忙遣内侍去询问闫承煦有何诉求。



    内侍战战兢兢地进了中军帐,不足半日,便带回消息:



    “回、回陛下,那人说他痛恨奸佞乱政,只要陛下不再被佞臣蛊惑,肯将奸党之首交出来任由他处置,如此,方可撤兵。”



    内侍的话语在沉默的金銮殿中回荡,众人面色各异,久久无人回应。



    永安帝亦陷入长久的沉默。



    没有指名道姓说所谓的“奸党”之首是谁,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往前看去,看向那道站在文官队列中的秀致身影。



    言慎一袭紫袍,垂眸静立,对此不置一词,仿佛一切风云变幻都与己无关。



    “陛下,不能再犹豫了!”



    一名老臣出列道。



    越来越多的人出列附和。



    “陛下,以一人换满城安稳,值得啊!”



    “是啊陛下,倘若那人真带兵攻城,城防虽能阻挡一时,可一旦战事在京城燃起,玉石俱焚,百姓何辜?况民愤本就因言左丞施政苛酷而起,不除何以平民愤?言左丞深明大义,想必也不愿看到满城百姓陷入水火之中!”



    “望陛下当断则断!”



    ……



    永安帝面色凝沉,眸光在舌灿莲花的诸位朝臣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风暴眼的正中央。



    言慎依旧安静如初。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地裁决一个人的生死,越来越高的声浪中,却有一道歇斯底里的异音猛地拔起:



    “陛下,万万不可!”



    言慎脊背一颤,微微侧首。



    还在激辩的朝臣亦回首看去,竟是陈泯。



    这句话耗费了所有勇气,陈泯小脸涨得通红,却仍固执地站在殿中,脊背挺直如松。大殿内安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这个不该出列的少年御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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