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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伤口是一个难忍的过程,即便是像江阙这种把咬碎了牙把痛苦往肚子里咽的人,此时也痛得惨叫出声。
“兔子你再忍忍,很快就好了。我已经给你打了最好的止痛针,再忍忍马上就好。”金林的手很稳,可额头还是不断渗出汗水。
该死的周妄,也不知道避开点位置,简直是哪里最疼打哪里。
“喂兔子,你到底做了什么惹他发这么大的怒,哎你不是最聪明的吗,就不知道那人最喜欢别人顺着来,干嘛这么犟忤逆他,害自己受苦。”
金林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可表面的污渍剔除时不得不刮到肉,他也知道会很疼。可是又不得不这么做,否则伤口发炎更是完蛋。
江阙疼得脸色惨白,金林知道他意识模糊不指望他会回答,于是只自顾自说着,加快手下的动作。
谁知,江阙忍痛动了动唇瓣,眼眶泛红的轻声说了一句:
“哥哥……让我……做罪奴……”
到底在期什么!!!
这一夜江阙很不好受,痛晕了又痛醒了,即便金林小心谨慎,最后他还是发起了高烧。整个人像熟透的虾子,红扑扑的。
噩梦一个接着一个,争先恐后地往脑海里钻。
“哥哥……”
他梦到周妄救他,又梦到周妄打他。恐惧中绷紧了每一寸皮肤,让金林呼吸都跟着一凛。他想求饶,哭个不停。可又不愿求饶,他讨厌周妄说他只是一只狗。
长长的睫毛颤得厉害,可终归是在梦里,无法抑制住每一声呜咽。
“该死,偶像竟然真的不来。”金林处理完他的伤口后,又给他打上退烧的点滴。可面前的人没半分好转,可怜的样子令他都变得急躁。
他早就说了,得给周妄吃一些精神药物,多少脑子是有点问题,把人当狗一样折磨。不对,不如狗。
狗还不用被打断几根肋骨。
这几根肋骨错位的厉害,分明是断了以后又被碾压。想想就疼,哎,偶像这次真的是把人推得远远的。
咦?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有机会了?
nonono~金林撇撇嘴,摇摇头,很快否定了自己大胆的想法,他细皮嫩肉的,可不禁打。
“哎兔子,今晚是难熬一点,等到了明天应该会好很多。”
金林陪他到了深夜,架不住困意,才离开回到办公室休息一会。
他走的时候,江阙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睫毛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有几滴泪水顺着眼角滚落,在枕巾上留下一小摊水渍。
这些年,疼痛于他,几乎成了活下去的必修课。
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习惯了疼痛,习惯了熬,习惯了忍耐,习惯了求饶。明明已经学会了顺从,可还是在面对周妄无端的责难时,还是会忍不住去反抗。
就像小时候,周妄在孤儿院是无人敢惹的存在,其他孩子怕他,说什么都顺着。可小江阙不开心了,仍是会和他争吵。每次都要自己吵赢了才罢休,很多次最后都是周妄哄着才消气。
可现在,他输得一塌糊涂。
一整夜,江阙醒了很多次,努力睁开眼睛,视线模模糊糊。他突然很想找到那个人的身影,以往总是会找到的。
可是这次……泪水模糊了眼睛,他看不清,也找不到了……
窗外夜色悄然淡去,天光渐渐亮起。有婆娑的枝影映落窗棂,残月沉西。
金林打着哈欠推开门,看了一眼在被子里蜷缩的人,忍住想要叹口气的冲动,毕竟这太不符合他的人设了。
走近窗户,一把将窗帘拉得大开。阳光争先恐后地拥了进来,闯进了屋内每一个角落。
“兔子,你醒了嘛?”
金林扯着嗓子对着床头大喊了一声,声音震得人耳膜疼。
江阙:“……”
完全不想醒,可这谁能不醒啊!!!
江阙一脸怨气地钻出被子,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倒是显得更加清瘦。
“很好,打不死的小强,未来可期。”
江阙:“……”
到底在期什么!!!
金林凑近,给他检查一番,再次语出惊人:“我新研制的药果然管用,还没来得及用在小白鼠身上,给你先用了,便宜你了。”
江阙:“!!!”
很疼,又很难过
这是便宜他吗?这是把他当成小白鼠!!
江阙很想掀桌子,但是第一这里没有桌子,第二他身上的伤还疼,没力气掀。不过,一点都不影响他用一种不友善的眼神瞪着金林。
也许是被气的,江阙的面色突然红润了些。
金林瞅了瞅,满意地点点头。自己果然医术高超,这不比刚进来的时候有活力多了。
“来,把药吃了。”金林捣鼓一堆药片放在他的面前,又倒了一杯水,十分贴心地要喂江阙,“乖,张口~”
江阙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盯着金林,慌忙动了动唇瓣。他烧了一夜,嗓子哑得厉害:“我有手!我能动!!!”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发出的声音,可金林还是不为所动笑眯眯地把药塞进了他的嘴里。又捏着他的下巴,一杯水灌了进去。
“很好,吃药不费劲。”
江阙:“……”
你大爷!谁说过吃药会费劲!!你问过我吗!!!
江阙气得眼眶都红了,望去特别像是一只急眼的兔子。他想起身揍人,可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子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
于是,吸着气乖乖躺下了。
额间渗出一层冷汗,衬得整个人隐忍又破碎。
金林撇撇嘴,埋怨地给他盖好被子:“我说你能别瞎折腾吗,真当我是神医了么,这么重的伤哪能一个晚上就好?而且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你昨晚有多折腾人,又哭又叫的……”
听他这么一说,江阙这才回忆起昨天的事情。他记得是金林赶到别墅将他背到车上,送来医院,然后又给他处理伤口。
很疼,又很难过。
“我说了什么?”江阙记得自己哭了,脑袋迷迷糊糊,根本控制不了。他抿了抿唇,低下眼眸。
金林突然凑近,露出一抹坏笑的表情,贱兮兮道:“你在叫一个人。”
“你……你胡说!”江阙猛然抬眸,一口气倒不过来,憋红了脸。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你在叫谁。”
“谁……谁紧张了?我不过是做了噩梦,胡乱叫的。”江阙瞥过脸,有些不自然地盯着刚刚空了的水杯。
“你在叫……哥哥。”金林凑过去怼着他的脸说道,没想到兔子尴尬的样子还挺好玩,难怪偶像总是爱逗他,“不过,谁是哥哥啊?”
江阙一愣,才想起梦里周妄的身影。
他只叫过他哥哥,在孤儿院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他只依恋他,信任他。
“没听说你有亲哥哥啊,说,是不是哪个心上人?”金林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眼睛都亮了,“啊,我知道了,你有喜欢的人了,然后偶像才会把你打成这样!”
江阙:“……”
有时他真的很佩服金林的脑回路,总有稀奇古怪的想法。
江阙干脆把眼睛闭上,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
我和他是仇敌的关系,就算是有了心上人又关他什么事?周妄打人,其实不需要什么理由。想打就打了,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在他心里,我是恶毒自私的少爷,也是永远欠他债的罪奴。
一场生存的交易罢了
江阙在医院待了半个月,每日除了偶尔和金林斗嘴,大多时间是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医院的窗前也有棵清莱府树,枝叶繁茂,比别墅门口的那棵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
有时候江阙会下楼走走,走累了坐在树下,一个人,背影从坐在办公室的金林的视角看去,格外孤寂。
他试图联系周妄,可电话那边始终是忙音。金林知道,周妄这次动了怒,不愿来看江阙。
甚至,连他什么时候出院也没有问。
“没事,你也知道偶像太忙了,不过你放心,这些天我都是给你用了最好的药,全算他头上。”金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故作轻松地调侃道。
江阙有时会望向房间的那扇门,却一直没有熟悉的身影出现。
他的伤一日比一日好些,整个人却一日比一日沉默。他知道金林是好意,上药的时候便不再像以往那般局促。
纱布被打开,换了刚配好的药。会有些痛,可清醒的江阙是可以忍耐的。
“谢谢。”
金林不是第一次帮他治病,江阙却是第一次说谢谢。以往他总觉得金林是来看笑话的,可这次不一样,江阙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别,我还是习惯你急眼的样子。”
出院前,金林帮他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来的时候匆忙,也没有家属给他买东西。所以只有几件金林给他的衣服,和没有动过的营养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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