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页(1/1)

    



    “没信号了。”祝君安把手机塞回口袋,偏过头对宁致远说“山上有信号屏蔽器。”



    宁致远也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号栏同样是空的“南塔温那边应该收到了简星辰的消息,他做事有分寸。”



    组织样本



    夜里的山风裹着潮湿的腐殖土气味从坡上灌下来,把祝君安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了眉骨上。他没有抬手去拨,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条被树影吞没的土路上,步子放得很轻,每一脚踩下去都先试探一下地面,避开那些被雨水泡松了的碎石。



    宁致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鞋底碾过泥泞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走了一段之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山上可能会有埋伏。”



    祝君安绕开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踩在旁边的干土上,“老宅那些警卫,自从宁建业倒下之后跑了大半,剩下的被调查组约谈。他能用的,只有那些跟他一样走过那个时代的人。”



    两个人沿着土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灌木丛从低矮的蕨类变成了密实的乔木,树冠在头顶合拢,把月光挡了大半。



    祝君安从口袋里掏出战术手电,打开最弱的一档,一束很细的白光从镜头里射出来,照在脚前两三米的位置。



    前方的树影里忽然出现了一道隐约的轮廓,祝君安停下脚步,把手电关了。



    两侧的灌木丛几乎挤到了路中间,枝桠横斜,在夜色里投下交错的黑影。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点灰蓝色的微光,把路面的碎石照得模模糊糊,稍不留神就会踩进路边的浅沟里。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步子放得很轻,呼吸压得很低。夜风从山腰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和腐殖土的气味,混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柴油味,前面的路上有车走过,轮胎在泥地里轧出的车辙还带着湿气,没有干透。



    祝君安蹲下来,手指在车辙边缘碰了一下,泥土是松软的,轮胎的纹路清晰可辨,是越野胎,纹路很宽,和那辆灰色轿车用的完全不同。



    “换车了。”他低声说。



    宁致远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前方那段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的路“他们没打算常住。”



    “嗯,素贴山只是个落脚点,他们在这里换了车。”祝君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北是清孔,过河了就不是清莱了。”



    宁致远的脸在夜光下轮廓分明,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如果他们过了河,就很难追了。”



    “所以不能让他们过河。”祝君安说,“简星辰的人封住了山脚的岔路口,如果他们还没出去,就还在山上。”



    宁致远点了点头,从外套内侧抽出格洛克,检查了一下弹匣。



    祝君安在岔路口停下来。路面上的碎石被压得很实,两侧的杂草有被车轮碾过的痕迹,新鲜的断口还泛着青色。他站起来,偏过头对宁致远说了一句“这条路通向山背面的采石场,以前宁家在那边开过矿,后来废弃了。采石场下面有一条旧公路,可以绕开山脚的检查站,直接通到边境公路。”



    山风吹过树梢,叶片翻动的沙沙声里夹着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嗡鸣,像是某种设备的运转声。



    “发动机。”宁致远说。



    祝君安点了点头。他摸黑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棵树干后面蹲下来,视线穿过灌木丛的缝隙,落在那片被树冠吞没的建筑群上,



    白色屋顶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银灰色,屋顶下面有几扇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格里透出来,落在院子里的碎石地面上,照出一小片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点火声。



    祝君安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他从树干后面冲出去,穿过最后那段被灌木挤得只剩半米宽的土路,脚踏进院子碎石地面的那一瞬间,车灯从正面亮了起来,两道刺目的白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无处遁形。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头正对着院子的出口方向,引擎已经打着了,排气管喷出一股灰白色的烟雾。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帽子的人,副驾驶的门还开着,里面放着几个捆扎好的帆布包,看形状像是装设备的箱子。



    祝君安没有停。他侧身避开车灯直射的范围,贴着院墙的边缘绕到车头左侧,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把战术匕首的刀柄。



    驾驶座上的人踩下油门,越野车往前窜了半米。祝君安在车头侧面腾身而起,右手扒住车门框,整个人借力翻上车顶,左手的匕首柄在车顶的铁皮上重重一磕,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驾驶座上的人猛地踩了刹车。



    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祝君安从车顶滑下来,膝盖压在车门上沿,匕首已经抵在了驾驶员的颈侧。那个人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截下颌线在车灯的反光里苍白而瘦削。



    “别动。”祝君安说。



    那个人没有动。肩膀微微绷着,呼吸急促而浅,但双手没有离开方向盘,也没有做任何试图反抗的动作。祝君安一把扯下他的口罩,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颧骨很高,皮肤是常年待在室内的苍白,嘴角有一道旧疤,从左耳下方斜切到下巴,他见过这张脸,是宁建业身边跟了二十多年的私人警卫之一,叫阿努查。



    “那个小孩在哪儿。”祝君安问。



    阿努查的下颌绷了一下,没有开口。



    宁致远从院子门口走进来,格洛克没有收起来,枪口朝下,目光扫过那辆越野车的后座。后座是空的。



    他伸手拉开后备箱的门,里面也没有人,只有两个捆好的帆布包和一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



    祝君安用匕首抵着阿努查的脖子,把人从驾驶座上拽下来,按在车门上。他的膝盖顶住对方的腿弯,匕首的刀尖始终没有离开那截苍白的皮肤“我再问一遍,人在哪儿。”



    阿努查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而干涩“不在车上。”



    “在哪儿。”



    阿努查说:“我接到的命令是把这些箱子送下山,送到清孔。”



    宁致远从后备箱里把那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提出来,放在车灯的光线下面。箱子不大,和简星辰截到的监控画面里颂猜从山上带下来的那只一模一样。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箱子的锁扣,是密码锁,三位数的拨码盘。



    “你打开过吗。”宁致远问。



    “没有。”阿努查说,“颂猜只说送到清孔交给一个人,具体是谁我不认识,他只给了一个电话号码。”



    祝君安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只箱子,又看了一眼宁致远。



    “打开。”宁致远说。



    祝君安把匕首从阿努查颈侧移开,反手插回腰间,蹲下来,把箱子拉到自己面前,锁扣“咔”地弹开了。



    箱盖掀起来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文件,不是现金,也不是他们预想中的任何一种。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透明的塑料管,每一根管子里都装着一小段暗红色的组织样本,管壁上贴着标签,标签上是一串编号,编号后面跟着日期和一组字母。祝君安拿起其中一根管子对着车灯看了一眼,管壁上的标签写着一个名字,后面跟着“肝组织,备用”几个字。



    宁致远的脸色在车灯的光线下变得很沉,他拿起另一根管子“屋子里到底有多少人?”



    宁致远把那根管子举到车灯前面,光线从管壁里穿透过去,照出里面那一小段暗红色的组织,像一朵被压扁的花。



    “这些都是一个人身上的。”祝君安说。



    宁致远没有接话。他把那根管子放回去,手指在箱子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偏过头看着被按在车门上的阿努查“这箱东西是从山上带下来的,还是从别的地方送过来的。”



    阿努查的额头抵着车门框,声音闷在铁皮上“我不清楚,我只负责送到清孔,其他的颂猜没告诉我。”



    “山上还有几个人。”祝君安问。



    阿努查沉默了两秒“现在只剩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工。”



    “护工在哪儿。”



    “主楼二楼,靠东边那间……你们问的小孩应该也在里面。”



    别墅病房



    箱子里的标签在车灯的白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管壁上那串编号因为祝君安的手指挲过沾上了一层极细的霜雾。



    宁致远把那根管子举到灯前看了很久,管壁里那截暗红色的组织样本在光线中呈现出一层深褐色的纹理。



    “这些样本是新鲜的。”宁致远说,“从采集到现在不超过两天。”



    祝君安偏过头看了一眼被按在车门上的阿努查“主楼二楼还有谁。”



    阿努查的额头抵着铁皮,声音闷闷的“一个管家,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什么。”



    “一个老头,坐在轮椅上,房间里全是管子。”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