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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宁可挨打也没把做法说出去,可见心里是有尺子的。



    听了黎兄的问话,程颂以为来财会回一句圣贤道理,连夸奖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孩子一句话没说,突然就冲着他们两人跪了下去,还重重地磕了个头。



    程颂黎仁诚都没准备,抢在他要磕第二下的时候赶紧把人拉了起来。



    被托住的来财一下爆哭了起来。



    “求少爷黎秀才救救弟弟!”



    程颂穿越前后都没经历过跪拜礼,回程家问候祖母、甚至去衙门见县令都是施的躬身礼。猛一下眼前跪下个孩子,冲击大得还有些发懵,倒是黎仁诚清醒得更快,冲他问道:



    “弟弟怎么了?也被他们打了?”



    来财哭着摇头:“不是挨打,他们想把弟弟卖了!”



    啥???!!!!卖孩子???!!!



    程颂蹭地站了起来,这下真忍不住了!不止血压飙了,全身的气血都要逆行!!



    这些人就没别的谋生法子吗?怎么动不动就要卖孩子?



    种不了粮食卖不动力气就生个孩子出来卖吗??都是什么品种的畜生!!不行不行,气死小爷了!!!



    黎仁诚拽了下程颂,示意他先坐下,自己也平了平怒火,继续问:



    “他们为何要卖来运,你家里没钱了?”



    “不,不知,他们只说,说我要是再偷不回方子,就,就要把弟弟卖了,卖了换钱。”



    连日来被可能失去弟弟的恐惧支配着,终于在黎仁诚的安抚下找到了情绪突破口,这个九岁娃娃哭得愈发剧烈,整个人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程颂被来财哭得头脑冷了不少,正打算去取些热水给孩子擦把脸,就看到已经折回来的画砚正杵在门口。一只手攥着门框,小脸上挂满了透着担忧的紧绷。



    “少爷,来财的爹娘,也要卖孩子吗?能买到程家吗?”



    画砚是和来运差不多的年岁被父母卖掉的,当初可能也很伤心害怕。但程颂一直对他很好,在程家也没受过什么大委屈,他对原本的家庭和亲生爹娘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现在看到来财哭得伤心,又听到来运也要被卖,唤醒了自己也曾被卖过的记忆,禁不住跟着难过起来。



    “还不清楚。不过别怕,若他们真的要卖,咱们就买来。少爷养得起!”



    程颂知道画砚害怕什么,痛快回道。



    “嗯!!”



    画砚重重点头,拦住程颂。



    “少爷等着,我去取水。”



    【作者有话说】



    不以其道得之的富贵,君子不可为之,参考自《论语·里仁》中的“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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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程颂:想什么呢?



    画砚:想我爹娘。



    程颂:你爹娘,不是都忘了吗?



    画砚:模样是忘了,不过我以前总想他们的不好,怨他们把我卖掉了,现在又觉着他们好歹把我卖到了好人家。跟着少爷是大福气,我也不怨了。哎!



    程颂:哎什么哎,睡觉去。



    梁言



    来财是真憋坏了, 哭得根本停不住。程颂黎仁诚也没劝他,除了隔一会儿给孩子擦把脸,就在一旁陪着。



    画砚平日里话多得很, 眼下却是一句也说不出。走过去拉住来财, 嘴里说着你别哭了, 却是忍不住自己也跟着嚎了一场。



    等两个孩子都渐渐止住了哭声,程颂的大脑也冷静了不少。



    懂事知礼还读过书的孩子,懒惰贪心还想卖孩子的爹娘,这组合怎么这么适合切换到法制版块呢?



    程颂可没少刷社会新闻, 来财兄弟不会是被拐来的吧?



    越琢磨, 心中问号越大。趁着俩孩子惺惺相惜地互相擦脸, 程颂悄悄把疑问说给了黎兄,对方轻轻点头, 直接问了已经平静许多的来财。



    来财听罢摇了摇头,给了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原来这贾姓夫妻的确不是来财来运的亲爹娘, 但俩孩子也不是被拐来的。



    听来财讲述,他和来运是亲兄弟。



    两个孩子原本姓梁,来财的本名是梁言,来运的本名是梁文, 家住合杉县城, 同长宁一样, 属云州府管辖。



    梁家也算小富之家, 在县城有一处两进的宅院, 前院开了家布铺, 后院供全家人居住。



    原本安乐的生活毁于去年夏日的一场大火。谁也不知那火是如何起的。与梁家相连的几家铺子都被烧毁了,梁言父亲也被砸死在了大火中。母亲虽然带着他和弟弟逃了出来,但也受了些轻伤, 再加上急怒攻心,没过多久也病逝了。



    因病榻前无人可托付,仓促间梁母只能将两个孩子和银钱交托给了布铺的一名伙计,托他将兄弟俩送到几百里外晋州府城自己的娘家大哥那里。



    而这名叫贾二的伙计,就是那对夫妻中的男人,两兄弟现在名义上的爹。



    这伙计得了梁母的嘱托,不仅没送他们兄弟去找舅舅,还给两个孩子改了名,对外说是自己生的,带着他俩和私吞的银钱来长宁县学租种了学田。



    贾二夫妻名下无房无地,又带着两个孩子,这种情况租种学田恰是最容易通过的。而且还踩了狗屎运,租上了已经播好十亩麦种的田地。



    开春后,他们也懒得操持春耕,只坐等着地里长多少就收多少,平日里就花着梁家的银钱,使唤两个孩子干活,日子舒服得日日发梦到笑醒。



    搬到佃农村几个月来,贾二夫妻因着心虚,与村民少有往来,也拘着两个孩子很少让出门。会同意他们去小院干活说来也是可笑,这俩人是生生被馋的!



    程颂搬进秀才院后,几乎日日翻着花做吃食,没多久又开始熬制饴糖,村里常常飘着各种食物香气。



    村里人路过秀才院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慢上几步,多迷糊一会儿。



    不过除了程颂主动送出的,与他无往来的人家再嘴馋,也是不好意思去讨要的,只能羡慕被程颂雇佣的几名帮工。



    听说他们不仅经常吃到和程小郎君黎秀才一样的饭食,连那制糖的方子都学到手了。



    将来也能自己开个作坊,挣够了银钱就能买地离开学田,日子过得越来越有奔头。



    贾二夫妻懒得下田,更怕聊天多了漏了马脚,不敢与村民多接触。但自从闻过了秀才院的饭香,他俩一到晚饭点就坐不住,经常假装路过,朝秀才院里偷瞧。



    这院里飘出来的香气太勾人了,比他们去县城买的蒸肉还香。有两次闻到的味道还特别熟悉,居然和当前最火的章家蜜汁排骨味道差不多。



    他俩倒是有钱,可人家秀才院不卖饭啊!



    隔着院门听到村民议论,说秀才院的小郎君雇了人做工制糖,还把方子都教给了,可把这俩眼热坏了,做梦都想搞来方子挣钱。



    只是他们和程颂黎仁诚从无接触,上赶着也找不到机会。



    前些时听说画砚找村里差不多大的孩子组了采摘小队,这二人就将梁言叫到跟前,命令他也去加入采摘队。而且威胁他必须把制糖的方子偷学出来,不听话不仅不给饭吃,还要往死里打。



    梁言已经读了几年书,早就明白自己和弟弟是落入了坏人手中,但他俩年纪太小,钱财又被侵占了,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想着只能先忍耐几年,等长大了再寻机会自救。



    如今这二人不仅日日言语威胁而且动辄就打骂,梁言也确实害怕,为求自保只能先妥协答应。



    他心里盼着秀才院的公子不同意雇自己,就不用干这缺德事了。却没想到负责组队的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画砚,一句为难没有就把他录用了。



    梁言没办法,只能和其他孩子一起开始干活。



    等摘完了辣椒西红柿,程颂又制起了杏干,这下连弟弟也能一起带去了。



    这几日梁言过得是日日和自己角力,一方面想找个借口、犯个错误从制糖院离开,打消那对夫妻偷方子的念头,一方面又舍不得院里的饭食。



    他和弟弟从小衣食无忧,但自从落到坏人手里,连口饱饭都没吃过。



    虽然贾二夫妻因为手艺差自己吃得也不怎么样,但好歹能吃饱,还时常跑去县城买肉吃,对两个孩子真就是给口吃的打发一下饿不死就行。



    看着弟弟每日在制糖院都能吃个肚圆,梁言实在不舍得断了他难得的口粮,只能用没机会、偷不来方子应付贾二夫妻,硬撑着日日被他二人打骂。



    昨日被画砚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伤,梁言一时也编不出什么理由,就将实话说了。



    之前他都是盼着自己被赶出小院,但这两日那夫妻居然加重了威胁,说再偷不来方子就要卖掉弟弟。



    梁言心里积得恐惧太多,才会一下爆发出来,哭得差点脱了力。



    听完了梁言兄弟的遭遇,程颂心中的怒气值又飙回了顶点。



    这事要不能尽快了结,程颂担心自己会被气出青少年高血压。必须赶紧想办法把这对夫妻收拾了,把两个孩子从恶人手中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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