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得了便宜的陈叔叔(1/1)

    一向独居的陈鸿寿家里突然就这么住进了人,还一下子住进了两个人。当初买下这栋房子的时候,陈鸿寿不是没畅想过他和贺襄阳住在这里的样子,否则他也不会把整个二楼都弄成画室。

    只是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似的。

    原来的陈鸿寿是很怕孤独的,他每次离开家的时候都留着至少一盏灯,这样在深夜加班或是应酬回来之后,他可以假装家里有人等着他。可是冰冷的空气骗不了人——开了地暖都没用,那玩意暖得了地面暖不了人心——有朋友建议他养个人,或者养个宠物,甚至是养个人当宠物,陈鸿寿都婉拒了,这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可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不想,就是不想。

    现在好了,每天回家都热闹的不像话。冰箱里充满了食物——不是速食的食物;花瓶里的假花被撤了下来,换成了散发幽幽清香的真花;一楼的客房门梁安上了一个临时的小单杠,可供王一为随时随地来个引体向上;二楼的画室也真的变成了画室,而不是他和贺襄阳打炮的战场这些变化都让陈鸿寿觉得很舒服,太舒服了。

    更可贵的是,王一为还很少上三楼,除非贺襄阳犯懒喊他给倒水。三楼包含了太多陈鸿寿不太愿意分享的东西:除了他的卧室、贺襄阳的卧室还有他的办公室,他没吩咐过王一为,但是他能明显地从家内的清洁环境判断出来,一楼二楼是经常打扫的,而三楼如果他不亲自动手,几天之后就会轻轻地落上一层“你看我没有动过这里哦”的薄灰。

    这孩子太有分寸了。

    对,就是这一点不对劲。

    这个年纪的小孩,他想起了自己的侄子陈拙,好奇心旺盛的像是个雪地里觅食的兔子,来他家就东瞧瞧西刨刨,看上了什么就顺手拿走了,告诉一声就算是有礼貌了。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

    陈鸿寿在三楼办公室里看完了一份加急的报告,关电脑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把电脑里的重要数据加了密码。他抻了个懒腰走出去,已经是后半夜了,吃了药的贺襄阳客卧里睡得呼噜连天——不知道是不是吃药的缘故,最近贺襄阳的呼噜声仿佛家里住进了火车——他把门给贺襄阳关严些,赤着脚下楼去厨房找点吃的。

    二楼的灯都关了,陈鸿寿从楼梯拐角转下来,却发现沙发上还有一缕幽幽的光,那明显是手机的光亮,王一为抱着手机躺在那里。

    年轻人给这种半夜不睡觉刷手机的行为起了个名字叫“修仙”,陈鸿寿觉得还怪贴切的,他轻声叫小王:“快回去睡觉,别在这儿玩了。”回复他的只有一些粗重的呼吸声,他走近一看,竟是抱着手机睡着了。

    陈鸿寿把手机从小王手里抽出来,手机上显示的是未退出的微信页面,他在和他的某个朋友闲聊着。他无意查探别人的隐私,赶紧手机扣在桌面上并锁屏,没想到手机“咔哒”发出了巨大的锁屏声。即便这样王一为也没醒,半张脸藏在胳膊下,只有睫毛很有存在感地铺在脸上,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像个孩子一样舒适自然。

    也许是自己太多疑了,陈鸿寿收起了他的谨慎,尽管这对他来说是安身立命的本领,让他多次在商场上化险为夷。此刻他不愿意再用那些令人心累的谨慎包裹自己,放松一些不好么。

    他让人调查过王一为,毕竟是要住进家里的人,他不得不谨慎。王一为的家庭可能并没有让他得到过什么温暖吧,从他蜷得紧紧的睡姿到他用手臂遮挡面部的睡觉习惯,都看得出来这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他突然心生怜悯,在柜子里找了个毯子,轻轻地盖在小王的身上。

    王一为却被这个动作惊醒了,他一被触碰,就像过了电一样浑身一抖,然后迅速爬了起来,黏糊道:“陈总对不起,我怎么睡着了。”

    “嘘没事没事,”陈鸿寿哄着他,“下楼回房间睡吧,小心感冒。”

    王一为抱着毯子坐起来,在沙发下面找鞋子:“您怎么下楼了,想吃夜宵吗,我给您做。”

    陈鸿寿想说不用,但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和他谈谈,于是他拿过毯子披在小王身上,拉着他下楼去厨房。

    冰箱里新鲜的果菜堆得满满的,陈鸿寿把小王按在椅子上不准他动手,然后把奶锅支上,热了一点牛奶,两个人一人一杯。

    王一为两只手抱着牛奶杯,热气熏着他的睫毛,他吸着鼻子一口口喝了,然后伸出舌头来舔着上嘴唇粘的牛奶胡子。

    “那个这几天”陈鸿寿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觉得这孩子在他家太拘束也太小心了,于是他选了个安全点的问题,听上去不那么尴尬的,“贺老师看过你的画了吗?”

    “还没有。”王一为情绪有点低落。

    “怎么了?”

    “我想再画一个给贺老师看。”王一为看上去有点苦恼,“我手里现在没什么能看的作品,但凡好一点的,比如我的毕业创作,都让我给便宜卖了。”这孩子咧着嘴苦笑了一下,“当时入职做司机的时候,我都以为以后不能再画了。当时缺钱缺得厉害,反正有人要,我就卖掉了。”

    “啊,怪可惜的。”

    “是呀,所以贺老师说,让我重新画一个闯作,先投一个展试试水,我这几天一直在起草小稿。可是您知道吗,我越是想画个好的,就越是没有主意,小稿起了至少四个版本了,都被我撕掉了。”

    “哎呀,你怎么撕掉了!”陈鸿寿惋惜,“你要是留着,起码可以给别人看看,帮你斟酌裁度一下嘛。”

    “都不好,”王一为摇头,“好不好我知道。我就是太想好了,所以才不好的。”

    “慢慢来,”陈鸿寿安慰着他,“对自己有点信心。”

    “太谢谢您了!”王一为客气地道谢着,“谢谢您给我机会”

    话未说完,陈鸿寿便打断他:“你别这样,家里每天这样客气来客气去的,很不自在。你和贺老师说话没这么客气。”

    王一为的脸有点红,他不好意思说他们以前曾经有过更亲密的经历,只好嗫嚅着反驳:“那是因为我和贺老师天天在一块儿。”陈鸿寿纳闷道:“原来当司机的时候,咱俩不也天天见面么?”

    “那您不是天天看我后脑勺么,咱们很少”王一为斟酌着选了一个词,“交流。”

    “这样吧,”陈鸿寿想了一个快速拉近距离的方法,单方面做了一个决定,“以后在家里,你就跟小拙一样,叫我叔叔吧。好不好?”

    这样似乎更容易接受一点,听起来也挺有家庭气氛的,王一为适应了一下,叫道:“好的,陈叔叔。”

    其实两个人都有点别扭,但是相视一笑便觉得好多了,于是小王又叫了一声“陈叔叔”。

    陈鸿寿立刻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叔叔,好像肩上突然就多了一个大侄子似的,心里踏实多了。

    “早点睡吧。”陈鸿寿拍了拍新侄子的肩膀。

    回卧室的时候,陈鸿寿被这种家庭感冲晕了头脑,他觉得这种生活似乎就是他一直向往的,每天回家的时候有一个需要他呵护的爱人,有一个等待他指导的孩子。他多么希望这种状态能一直一直保持下去,然而等贺襄阳伤好以后,这种状态又能持续多久呢?

    他刚上到三楼,就看到贺襄阳倚在三楼中厅立柱上在抽烟,也不点灯,烟雾在黑暗里慢慢盘旋上升。

    “又抽烟。”陈鸿寿的语气里有一丝责怪。

    贺襄阳用那只棉花拳手揽住陈鸿寿的腰,贴近他的脸,把口中的烟渡过去,语气酸溜溜地说:“又批评我,陈叔叔要不要来责罚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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