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三人当中的夹心饼干(1/1)

    陈鸿寿的手心烫得他肩头一抖,带得他的心都跟着抖了,他回过头去,毫不掩饰地用热辣辣的眼神看着陈鸿寿,那是个痴心妄想的眼神,是个白日做梦的眼神,闪着欲望的光,带着少年人的攻击性。

    陈鸿寿春风化雨地笑了一下,然后只是把眼睛向下一扫,温柔里透出那么一丝严厉,低声喝道:“别跟贺襄阳不学好。”

    王一为的色胆瞬间就被戳破了,他讪讪地低下头,搓了搓手,有些赌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怏怏着说:“那您送我这么多东西”难道不是那个意思?后面半句话他说不出口,也许对着贺襄阳,他什么都说得出也问得出,可陈鸿寿总能捏住他最紧张的那根神经,稍微涉及一点下流的事情,他都不敢铺在陈鸿寿面前,怕亵渎了似的。

    假正经!

    王一为忍不住腹诽,而且这毛病传染,连他自己都被陈鸿寿传染了。他有些烦躁地扯着胸前的扣子脱身上试穿的衣服,自暴自弃地说:“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这成什么了!”

    陈鸿寿第一次看见王一为发小孩子脾气,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他只见过陈拙和他父母讨价还价无理取闹的样子,那时只觉得熊孩子很让人火大,如今看到年轻人微微恼火的样子,竟然挺好看的。

    “随便你,反正我已经买了。你不喜欢可以退掉。”陈鸿寿摊摊手。

    购物的整体时间不算长,但是已经够两个人的情绪刀往剑来地互相试探了。陈鸿寿拿捏住了年轻人的小脾气,志得意满地露出点微笑,比上午刚睡醒的时候不知道开心了多少倍。年轻人拎着一堆硕大的包装袋,跟在后面,眉头不展地思索陈叔叔到底什么意思。

    这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老猫知道这只年轻的小鼠早已落入彀中。他不急着吃,甚至吃不吃都不打紧,他享受豢养这只小鼠的快乐。他喜欢看着小鼠每天用浓烈的眼神观察自己、分析自己,想逃离无法挣脱,想反扑又没有勇气的样子。

    他突然有点理解贺襄阳不愿意住在陈家的原因了。

    两个人买好了东西回到车里,陈鸿寿找出装手机的袋子,亲手把包装拆开,把新买的手机卡给塞进去。他把手机递给王一为,嘱咐他:“把我的号码存起来,晚上我会给你打电话。”

    “您晚上出去?”

    “是。一会儿送我去个晚宴,你先回家等着,结束我给你打电话,你再来接我。”陈鸿寿把身上这件刚买的西服商标翻出来,让王一为帮他剪掉,把换下来的休闲服卷起来塞进纸袋子,“你回去收拾一下我的衣服,以后衣服都按套搭配好再挂进衣帽间,你觉得怎样好看就怎样配,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最后这句话,可以算作示弱了,又可以算作哄人,真是一举两得。王一为不好再紧着眉头,只能乖乖地听陈总吩咐,该做司机做司机,该做男仆做男仆。

    离开商场王一为直接把车子到宴会厅,离宴会正式开场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陈鸿寿下车的时候告诉他晚上还来这个位置接他。王一为点了点头,看着陈鸿寿进去,紧接着后面便有鸣笛催促他,他抬头看到有侍者指挥着司机们把车停在统一要求的地方,他没按人家指挥的来,拐了把方向盘直接回家。

    晚宴官方预定结束的时间是九点半,可快十一点了,陈鸿寿也没有打电话给他,他在家里一边收拾衣帽间一边瞎琢磨,琢磨的具体内容和一个担心丈夫的家庭妇女根本没什么区别,什么醉倒街头无人问津啦,什么酒后闹事出人命啦,什么恋上哪个小狐狸精今晚不回家啦总之八卦狗血到王一为自己都鄙视自己起来。他按捺不住胡乱飞溅的脑电波,拿起手机给陈鸿寿打个电话。

    新手机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王一为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玩——不是不想,就是觉得烫手。那只没开封的,他真的打算卖掉,老家的号码需得回去才能补卡,而近期他根本没有回去的打算。甚至手里这个已经开封的,他都想卖掉,这手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目前的身份——一只老猫手里的小白鼠。

    陈鸿寿的电话没人接。王一为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手机。他闲来无事,又不敢去睡,只好继续画画。贺襄阳的出走并不意味着生活的中止,他突然想起丁小雨说的快要交稿了的事情,斟酌了一下,他给丁小雨发了条微信,问那个征稿的截止日期,又咨询了一下征稿条件。不知道是不是今晚他被黑洞屏蔽了信号,发出去的微信也石沉大海。

    枯坐在画稿前发呆也不失一个打发时间的办法,他盯着他的画发呆,上面的钢筋铁骨横直竖叉着,像是一缕废旧机器残存的魂魄,阴魂不散地缠绕在地上的植物里。陈鸿寿问过他选择这个题材的原因,他只是说他小时候住在钢厂附近,见过很多类似的景象。而他没说的是,在他孤寂的童年里,他的绝大部分放学后的时间,都是独自在这些钢铁铸造的废墟里度过的,他记得每一个角度的影像,拿着数学作业本的背面描述过无数次——大多是带着夕阳的。所以这次他想把他的画也化成红色的背景,浓稠但不艳丽的、夺目但不张狂的那种,只可惜还没到上色的那一步,贺襄阳就这么走了。

    他又有点感同身受陈鸿寿的痛苦了。

    一个喜欢润物无声地控制人,一个任性放纵胡天胡地,这俩人这么互相折磨,二十三年,怎么忍的?

    当时钟指针指向了一点,趴在画室沙发上睡得朦朦胧胧的王一为终于被电话惊醒了,陈鸿寿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只是简单地吩咐让他过去。他赶紧揉了揉眼睛,套上外套出门。后半夜的路况很好,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陈鸿寿是被好几个人送出来的,他停稳车,赶紧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手扶着车顶请陈总上车。那几个人的清醒程度甚至不如陈鸿寿,拉着他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说话,王一为就维持着那个扶门的姿势听着他们又无聊地寒暄了五分钟,直到陈鸿寿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扑在小王的身上,才算是把陈总塞进车里。王一为和那几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迅速钻进车里逃离这酒气熏天的现场。

    车厢里迅速弥漫了酒的味道,天太冷王一为不敢开窗,只好偷偷打开了空气净化器。他透过倒视镜悄悄向后看去,陈鸿寿一直维持着那个王一为给他摆成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后面,随着车子轻轻晃动。王一为特意把速度降下来,使车子更稳一点。

    后面的呼吸逐渐缓慢绵长起来,听起来像是睡着了,王一为松了一口气,慢慢地驾着车子,再有两个路口就要到家的时候,后排突然出声道:“你给我打电话了?”

    “啊?”王一为吓了一跳,才想起来,“哦,是呀,太晚了,我担心您。”

    这个答案让陈鸿寿微微点头,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王一为从没觉得从一楼到三楼的路这么漫长过。陈鸿寿酒品很好,倒是不闹,只是脚下虚浮,每踏上一个台阶,都要觑着眼睛仔细辨认一下有没有踩实。王一为架着陈鸿寿的胳膊走到二楼的时候,已经出了一层白毛汗了,他想着把陈鸿寿先放在二楼沙发上歇一会儿。待他拧了热毛巾回来的时候,陈鸿寿已经微微打鼾了。

    “陈叔,来擦把脸吧。”王一为轻轻地把眼镜从陈鸿寿脸上褪下来,这个动作惊醒了他,他一把攥住王一为的手腕,睁大的双眼里闪过一瞬的惊惶,他大声问道:“不走吧?”

    “啊?”王一为没反应过来。

    陈鸿寿盯紧了王一为的脸,再问了一次:“你,不走吧?”

    “不走,不走,”王一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毛巾直接擦上陈鸿寿的脸,“我命里就是伺候你们俩的,我哪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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