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可避免的欺骗(1/1)
离开了陈鸿寿,王一为就没心思也没必要继续那么乖,老陈上班走后,他简单地收拾了下自己,去美院约了丁小雨。
丁小雨是他唯一有联系的贺襄阳的研究生,也是他唯一认识的美院在读研究生。贺襄阳在陈家期间,王一为和她聊过几次微信,主要内容基本框定在贺襄阳的身体以及丁小雨即将参加的美展上。他这次主动要求见面,而丁小雨居然答应了,这让他有一点儿受宠若惊,姐姐长姐姐短地客气个不停。
“叫谁姐姐呢,我小学的时候跳过级,准比你年轻。”丁小雨染了墨水的手指戳着手里的吸管,刚从画室出来的的她显然对这次唐突的见面并不抵触,看得出来她对这么一个年轻英俊的异性有着天然的好感。美院校外有许多咖啡厅,丁小雨只是随便挑了一个,她更关心的是王一为找她做什么。
“师姐,”王一为换了个称呼,笑得客客气气,“我也想参你这个展,线稿刚勾完,初选是不是来不及了?”
“还行吧,”丁小雨回忆了一下以前几次参展的经历,“快点弄差不多,我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
丁小雨神神秘秘地招手,跟他假装耳语道:“初选只是交照片,照片尺寸小,很多细节看不清楚,你要是实在画不完,可以先把照片弄弄,糊弄个八九不离十,交上去再说。”
“这也行?”王一为知道她的意思是在照片上做手脚,他胆子小,“被发现了怎么办?”
“没事儿,”丁小雨大大咧咧,“初选复选不是一批评委,如果没人告,发现不了。”她看到王一为犹犹豫豫地表情,笑他没经验,“好多人都这么干,要不然一堆照片里就他的画显得突出?进不了复选多好的画不都白搭?再一个,你头一次参选,初选还不定能不能选上呢,你操这么多闲心?”
王一为心里不踏实,却只能点头称是。丁小雨一杯气泡水喝完,话又说得差不多了,她随手在裤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来,用手指颠来倒去地玩着。室内禁烟,禁得不仅仅是那些牙齿泛黄的老烟枪,像她这种美女也不能像往常那样随便拿着细细的烟吞云吐雾,招惹一众男人馋津津地看。
“还有什么事儿?有话快说,没话我可要走了。”丁小雨看着对面的王一为。
他几次开口,想选个最恰当的切入点,话头在舌尖穿梭几次,最后直接问了出来:“贺老师怎么样了?”
“贺老师?”丁小雨笑了,低头扣了扣手,那上面因为总是染上染料而不得不清洗过度,干巴巴的,“你不是和贺老师很熟的,把我们这些亲学生都比下去了?”
王一为还没来得及学会那些功夫,比如为了一个什么目的,千方百计地靠近最有利用价值的人,然后事无巨细地插入到权贵的生活里去,让自己走上一个什么所谓的“新台阶”。丁小雨显然在开他的玩笑,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也难怪,无论愿不愿意承认,他当时做的事情看起来就是这样——照顾老师,跟老师同吃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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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她还不知道,现在的他每天都跟谁在一起。
“课他总会上的吧?你们什么时候上课,我,我想去看一眼。”
“上课有什么好看的,”丁小雨不以为然,“再说贺老师也不怎么给我们上课,大多时间我们都是自己创作。”
“哦。”王一为失望地答应着。
丁小雨以为他不过是个给老师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的学生,安慰他道:“你别想啦,贺老师去安徽了。”
“安徽?去那么远做什么?”
“安徽他有画室啊,”丁小雨理所当然地说,“他手伤得那么重,需要静养,而且很有可能拿不起画笔了。”
“什么?!”
这个消息实在是令人意外,仿佛一个脆雷惊天动地毫无预兆地炸在他的耳侧,瞬间给他的天灵盖开了口子,思绪像脑浆一样迅速流走了,他茫茫地看着丁小雨,“伤得这么重?不不可能呀我一直在照顾他,他不是恢复得很好吗”
“恢复得再好也是器质上的好,他受伤的是拇指,握笔的灵活性大减,要想恢复到原来的水平,恐怕真的要休养好一段时间。况且他和谭老板还有合同在身上,搞不好会赔一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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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严重”王一为脑子有点乱,他想这事儿该让老陈知道,无论是经济上,还是事业上,只有老陈能够帮他——慢着,贺襄阳本来好端端地在养伤,在他生日那天阴阳怪气地作了一通,然后半夜毫无声息地离开了陈家,莫不是与此有关?更何况,如果老陈因此心软再邀贺襄阳回陈宅,那贺襄阳是回还是不回呢?
王一为设身处地的替贺襄阳想了一会儿,也下不出这个结论来,他皱紧眉头,一会儿觉得回陈宅算是对得起老陈的苦心,一会儿觉得高傲如贺襄阳更愿意独自舔舐伤口。然而宛如远处惊雷漫漫而滚过的一处声音又在他心底里升腾了起来——
贺襄阳若是回了陈宅,还有你王一为的位置吗?
王一为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住了,他自认是良善之人,每做一件事都符合公序良俗,他万没想过他自己的独占欲望竟然攀升地如此之快,快到让他想跟老陈隐瞒住这个消息,让他良心受谴地做一个趁虚而入的坏人。
“师姐,”王一为忍不住恳求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贺老师在安徽的画室在什么地方?”
王一为安安分分地在家里呆了几天,主要是为了找个主顾把另外那只手机卖个好价钱。这几天里,应陈鸿寿的吩咐,他去了几次公司,把宿舍也清了干净,陆陆续续地把东西都搬进了陈家。
这会儿陈鸿寿本打算出差,正要出门,看他搬着一幅裱在玻璃框里的小画往自己卧室里走,便叫住了他。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那画上是一只早已破陋不堪的水管,灰暗的调子里积满了锈,陈鸿寿似乎能透过画面触到那冰凉潮湿锈迹斑斑的管子,但又不敢伸手去摸,生怕碰碰它就腐朽脆弱到水柱迸发江河失色。但是那水管却在锈斑与锈斑之间,仍有金属隐隐地却又执着地泛着光。
“忘了,”王一为端着手里这幅小画细看,“真的忘了,不过我最喜欢这幅,那些能卖的都卖掉了,唯独这幅看着丧气,没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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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的,”陈鸿寿把这幅画接过去,门口苏秘书坐在他的车里等他一起出门,他便招手叫苏秘书,把画递给她看:“看看,像不像我们刚办分厂的时候那个破厂房?”
苏秘书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再抬头眼里竟然有些泪花:“像。”
陈鸿寿笑了,那笑容很得意,跟收了什么新奇的古玩得意法差不多,又或者谁家宝贝孩子弹钢琴拿了个什么一等奖似的那种得意,他把画塞进后备箱,嘱咐司机:“回去叫人挂我办公室。”
王一为则拉过陈鸿寿,低声恳求道:“陈叔,你出差这几天,我也想出趟门。”
“去哪儿?”
“我回老家,补手机卡。”
“哦,”陈鸿寿觉得这个请求太过稀松平常,甚至都没什么打招呼的必要,“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如果需要用车就给司机打电话。”
“不用不用,我没什么行李,坐地铁就行。”
“好吧,随你。”陈鸿寿对年轻人这种小小的坚持毫不在意,反倒是离开这个家倒是让他有一点舍不得,他把年轻人揽过来拍了拍后背,算作告别。
陈鸿寿的车子已经开出了老远,他温热的手掌拍在他身上的余温都散不去,王一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拿出藏在裤袋里好几天的火车票。
上面的目的地是安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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