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患情浅(1/1)
叶凡立在桌前,上身稍弓,低着头边思索边在书卷上写些什么。他执着根全墨色的笔,衬着这握笔的手指莹润如玉。
这书桌正对着窗户,叶凡写的乏了,直起上身往外看。
窗前是一株有了年纪的桃花树,许是长在医谷的原因,树上的桃花艳丽异常,每朵花都由浅及深的绽放开,煞是好看。
叶凡却是没多注意这妖娆的花树,他的眼神凝在虚空的一点,末了又收回,仍是面无表情的伏案书写。
写的久了,叶凡才觉眼睛有些花。他沉心案头,不觉此时已是夕照之时。
天色将暗,一阵凉风刮进房内,他拢了拢身上月白罩衫,掩了书卷,心道这个时辰那人该醒了,转了身准备出房门。
叶凡有些急,结果还没跨出房门,便撞到一个男子。他差点摔倒,好在被男子半抱着扶住。
叶凡长居医谷,不惯与人肢体接触,急忙后退两步,再抬眼看面前这人。
这人长身玉立,倚在门边,眼里带了笑意低头看叶凡,口中道:“天色晚了,小叶大夫还在功课?”
叶凡摇摇头,说道:“楚兄伤还未愈,不该如此走动。”
这人是楚修衡,数月之前被叶凡捡回医谷,也是这个医谷唯一的病人。
楚修衡中的是一线香,西域最厉害的蛊毒之一。这种蛊虫以宿主的血为食,不出一个月就能侵入心脉,致人死亡。
叶凡虽是圣医谷的弟子,但也找不出解蛊之法,只能以药物牵制蛊虫的行动,减缓它侵入心脉的速度。
楚修衡此时虽看起来无大碍,但无时无刻不受蛊虫吸食血脉之痛,晓是他内功深厚,刚来医谷时还能勉强压制蛊虫坚持锻炼,但也渐渐压不住这疼痛,近日更是需喝了叶凡配的汤药卧床静养。
楚修衡咳了咳,道:“小叶大夫您安排我整日整日的床上静养,实在无趣的很,还是想过来同小叶大夫聊聊天。”
楚修衡左一个小叶大夫,又一个小叶大夫的,叶凡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他和叶修衡同岁,从小同师傅在医谷长大,读的医书虽多但从来没有医治过人,这次机缘巧合救楚修衡,也算是他第一次为人治伤。
叶凡无奈,将楚修衡引进房内坐了,伸手搭了他的手腕看脉象。
果然不好,这蛊虫厉害的很,渐渐解了牵制行动的药性,侵入血脉的速度越来越快。叶凡皱眉,这牵制药物本身也是剧毒,虽有解毒的法子,但楚修衡的身体状况下却是不能再加剂量了。
正思索治疗之法,眉心突然一热。
是楚修衡抬了手轻点他的眉心,这手指极热,和他指间触到的手腕温度一样。
叶凡没有躲开,只是抬眼看楚修衡。
楚修衡知叶凡素来不喜人碰他,立刻放下手,道:“小叶大夫,你再想下去,这眉就要皱起来啦。”
蛊虫在楚修衡体内搅动血脉,他的血流速度比正常人快些,身上的温度就更高。他原本就生的好看,这时候的唇更是比院里开的桃花还要红上些许,让人移不开目光。
叶凡撤了搭在楚修衡腕间的手,道:“我无妨,只是你的痛症,可是比昨日又加重了?”
叶凡知道他这个病人不似常人。初尝蛊毒时,楚修衡强运内功压了痛症,每日除按时喝药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拉上自己谈天说地,仿佛中毒的不是自己一般。
楚修衡答:“是比前几日更甚。”
叶凡心中一怒,“你可知这蛊虫日渐强壮,你若还不静养调息,等它侵入心脉,只怕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叶凡他很少发怒,就算是生气至极,语气也是淡淡的。
楚修衡却是惊的一跳,立即保证道:“是在下任性了,小叶大夫莫生气。我保证再不随便下床走动。”
叶凡面上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心里却叹了一口气,这怕是难煞他了。
楚修衡又道:“这几日除喝药时,都见不到小叶大夫,今日看来,倒是清减了很多。”
叶凡近来翻遍医书,想求得个解蛊之法,于寝食上时有疏忽,确实瘦了不少。听了这话,不由得叹了口气,说:“楚兄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今日早点休息,明日让师傅再来看你。”
又指了指桌上的药,叫楚修衡喝了。
楚修衡像喝甜水一般把又苦又涩的中药喝入肚,道:“小叶大夫陪我回房。”
唉,这人竟越来越会撒娇了,只能答声好。
是药三分毒,这抑制蛊虫的药,毒性怕是有九分。叶凡见楚修衡仍是笑盈盈的坐在桌前,心里暗暗的佩服他的忍劲。
叶凡从桌边立起,口中道:“走罢,我送你。”
他知楚修衡此时气力不继,一身的功力都在勉力对抗体内的一线香,也不催促,静立在一旁看楚修衡调息。
楚修衡凝了脸色,催动内力,勉强循环了一个周天才放松下来。
叶凡看楚修衡脸色稍霁,松了一口气,心知这抑制药物还能撑上些许时候。
只听楚修衡又说:“小叶大夫,我起不来了,你扶扶我。”
叶凡睨他一眼,冷声道:“自己走。”心说,之前还能一人挪到书斋来,这时候喝了药反而还需要人来扶了?
楚修衡见叶凡扭头要走,连忙伸出手来牵住。
连声道:“好好好,我再不胡言乱语。”
叶凡将楚修衡送回房,又嘱咐了好生静养,见他依言躺回床上才离开。
叶凡自己却并未休息,而是掌灯回书房,准备研究楚修衡的新脉案。
走入房中,发现师傅也在。
叶凡施礼,师傅应了:“凡儿,你回来了。”
叶凡的师傅乃是医谷医圣,这医谷实际上只有他师徒二人居住,叶凡自记事起就被收作了他的徒儿,师徒二人感情甚笃,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按照圣医学派的规矩,这医谷原是不让外人进入的,那日叶凡将楚修衡带回医谷医治,医圣竟也默许了。
叶凡道:“徒儿刚从楚修衡处回来。”
医圣叹道:“你那病人中了一线香还能勉强活到如今,实属不易。这以毒攻毒的续命法子,虽可减缓了蛊虫吸食血脉的速度,但这蛊虫狡猾,可在血脉中游走搅动。这楚修衡虽内功强大,但这几个月毒药灌下来,再深厚的功力也压不住这一线香。痛在机理,还可针灸按摩疏导,痛在血脉,那则是无方可缓解。”
叶凡皱眉:“徒儿原想先将蛊虫拖住,再找方子解蛊。师傅这几日闭关,可有寻到解法?”
医圣摇了摇头,“医者仁心,老夫也不忍患者受此折磨。可这一线香乃西域第一奇蛊,我这几日翻阅西域医书,竟是没找到解蛊之法。”
叶凡伸手按了按桌上叠成一叠的脉案,说道:“这几日,楚修衡快要扛不住那蛊虫了。”
医圣一惊,“这一线香受药物影响,在他体内饿了几个月,又被内功所限不能肆意游走。一旦失控,只有死路一条。”
叶凡低头不语,他也知道,拖是拖不住了,若是没有解蛊之法,这楚修衡必死无疑。
医圣摸着细长的白胡须,心下不忍,安慰道:“凡儿,你日日钻研解蛊之法,也尽到医师之责了。生死由天,不必如此执着。”
叶凡道:“师傅有所不知,楚修衡他曾救我性命,一命还一命,无论如何我也要救他的。”
医圣不知还有这层缘由,叫叶凡讲了当日楚修衡救他之事。
听完感叹:“确实是位侠义之士,可惜了了。”?
叶凡又道,“天色已腕,您早睡吧。徒儿还有精力再翻翻书。”
医圣知道徒儿执拗的性子,劝也劝不住,只得拍了拍叶凡的肩,道:“凡儿,尽力而为,别太勉强自己。”
叶凡轻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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