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1)
天气在几天之内迅速变冷，街道两旁的行道树约好了似的一齐泛黄，不时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飘随风落下。高中时期的林本川一向容易感冒，提前围上了去年生日林季子送他的那条灰色大围巾。
“赫斯女士！”计算机课间，科林从一大堆电脑中间钻出来，赶在林本川之前拦住了老师。
“怎么了科林？”赫斯女士推了推眼镜。
“呃，老师，我有个问题。” 科林唯一有对话欲望的老师，就是负责教他们计算机的赫斯女士，但此时林本川站在他身后，他便觉得如芒在背，慌忙掏出手机，险些还把它跌在地上，“您给我们布置的那个任务，我觉得可以这样……”
“科林，你迟了一步。”赫斯女士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笑起来，“这问题Jonas和我聊过了。根据我的建议，他选择用原子变量来做，这真是太棒了！我正想让你们讨论讨论。”
气氛瞬间凝固。
仿佛班上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那些同学都在好奇地盯着他们，科林尽量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
那个小娘炮苍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恐惧，但转瞬间换上惯常的傲气疏离，一点不见那天厕所里，在林季子怀中的脆弱样子。
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本川神情里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却让人觉得，他不像过去那样玻璃似的脆弱了。
科林神思一时有些恍惚，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林本川冷淡地开口。
“抱歉老师，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他努力地提高音量，但实际上发出的声音并没他预想的大，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难掩的沙哑和疲惫。
那天后他肯定生病了，不知为什么，科林竟然冒出这种想法。
赫斯女士似乎有些惊讶：“你不是还有问题？……好吧，那么我们有时间再说。”
“谢谢。”林本川冲她微一颔首，转身走出教室。他今天穿了一件长风衣，下摆随着风飘动，显得背影更加憔悴纤瘦。
“喂！”科林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叫住林本川，好在忍住了。
“科林，别磨蹭了！今晚在费恩家！”埃尔文在走廊上冲他喊，一下子把他心思拉回现实。
“小秋。”林本川出了教室，一眼望见手插着兜等自己的林季子，忙扯出笑容，“在看什么？”
“没事。”林季子笑笑，牵起他的手，眼睛却仍盯着教室里。
那个叫科林的家伙怎么会对小川露出这样的眼神？他绝不相信这是出于愧疚，握着林本川的手也有些用了力。
今生他仍要复仇，他发誓绝不再伤害小川，更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林关中常年委托德国黑帮HEINRICH洗白中塑的那些黑钱，林季子掌握此事有一段时间，想来要扳倒自己的“好父亲”只能从此处下手。
他的计划很快就要开始了。
＊＊＊
一个多星期了，林季子依旧是早出晚归。林本川隐约察觉他有什么秘密，却无从问起。
“小秋。”这天下了课，林本川期待地抬眼瞧林季子，“今晚还有事？”
自从在钢琴边发生了那么羞人的事后，他们关系格外亲昵。林本川甚至开始盼望他们能像世界上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每天平平淡淡地，相守着走完这一生。
“嗯。”林季子丝毫不避讳他们还在教室，亲昵地揉揉他头发，“我帮你叫个车回家。”
期待又幻灭，林本川的眼神黯淡下来：“我自己走回去吧，一会儿想先去图书馆，还有——”
林季子探究地看着他。
“下周末你生日。”林本川说完这句话，接下来的意思不必阐释。
“我们一起过生日。”林季子会意，冲他一笑，转头看见教室后头的钟表，“我还有半小时，送你去图书馆。”
图书馆里，科林正蹲在一排书架后头，逐本找书。他本不爱看书，人生中唯一认真对待的大约只有电脑，但自从那天被赫斯女士押着，针对林本川制作的程序进行讨论后，突然就变了性子。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亚洲小娘炮在林季子怀里爱慕满溢的依恋神情，满脑子都是赫斯女士对林本川的赞赏。
最讨厌的人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超过了自己，这是种什么感觉？
科林现在就是这种感受，他不承认自己对林本川刮目相看了，只好偷偷地疯狂补习技能，借此麻痹自己。
他只是嫉妒，没别的。
“找到了。”忽然他目光一闪，伸手去取那本找了半小时的书——
！
突然一阵冰凉、细腻的触感。
一只白皙纤细的、亚洲人的手，和科林同时碰上了那本书的书脊。
是林本川。
“你——”科林猛地转头望住他，但还未看清那张精致面容，林本川就匆匆起身。
他又只来得及看见亚洲少年的背影。
＊＊＊
“小秋，我去图书馆。”几天来，林本川一惊习惯了林季子的早出晚归。
“嗯。”林季子也习惯了林本川天天放学往图书馆跑，帮他拨开额前挡住眼睛的碎发，“小心点，头发该剪了。”
“这样不好看吗？”林本川撒娇地问他。
妈的，又来！科林好容易支开了埃尔文，从教室后排偷瞥他们，忍不住闭上眼睛。
要不是他决意找林本川问那个问题，绝不会坐在这里等他们——
“你怎么样都是好看的。”林季子的声音响起来，科林转头，看见他们朝门口走去，忙也站起来。
图书馆前头的灌木丛也开始凋零，科林见林季子离开林本川身边，匆忙走上前。
“什么事？”林本川先一步察觉他的存在，冷漠地问。
“我、那个……”科林突然结巴起来，他发现两年来自己竟然没有用正常的语气和林本川说过一句话，“那本书你还要吗？”
“我买了一本。”林本川说。
科林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嘴竟然不受控制地问出了计划外的问题，而且还被对方冷漠地终止了。
有些惊讶于林本川面对自己的状态，他是有些害怕自己的，但能看得出来他在努力维持着平静。科林觉得如果易地而处，自己一定不会比他做的好，至少不可能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施暴者说话。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
科林笨拙地叫住林本川，他才转身，又冷冷地回头。
“我——”
“你要是还想打架的话，我奉陪。”忽然一个身影走出灌木丛中的小径，站在林本川边上。
是林季子。
“小秋！”林本川刚才还冷若冰霜，此刻见到林季子突然就绽放出笑容，他上前握住了林季子的手，“今晚不出去了？”
“我回来拿东西。”林季子罕见地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径自走到科林面前，“没想到看到有人图谋不轨。”
他上前，示威地推了科林一把，危险地贴近他：“你也没想到今天这么不走运吧，亲爱的同学？”
“我不是来打架的。”科林显然没有忘记林季子那天在厕所里的疯狂状态，没有躲避，更没还手，“我只是——”
“你那些小动作都在我眼皮底下呢，科林。”林季子打断他的话，“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大可以说一说。”
他敌意十足，科林不知作何解释，干脆沉默。
林季子见他竟不反抗，心头更恼怒，扬起拳头——
“小秋！”他手肘忽地被林本川拉住，“没有必要。”
林本川竟然会帮自己？
一瞬间科林有些受宠若惊，抬起头来，眼神转瞬黯淡下去。
脆弱苍白的亚洲少年拉着他的兄弟、他的情人，眼睛里漾着从不会对他人露出的光芒：“不值得为这种人多动手。”
科林顿时明白了，林本川的出手不是为了他。
他眼里只有林季子，不管是受到伤害还是平日里一切举动，都以林季子为中心。
林季子在林本川目光之下收回了手。愈加强烈的自惭形秽情绪中，科林退后着走远了。
“明天起不要去图书馆了。”林季子拳头松开，一把搂过林本川，“我不放心。”
“好。”林本川温顺地说，在夕阳余晖和林季子身子投下的阴影中，露出了一丝往常从未出现过的神情。
万事俱备，他当然不会再去图书馆。
夜很深了，林本川坐在卧室，面前窗玻璃映出城市里万家灯火。
他紧盯着电脑，上面模糊画面闪烁几下，显出一间酒吧的样子，里头各色人等人头攒动，气氛透露着奇异的晦暗，一个亚洲男人身影分外眼熟。
是林季子。他买了杯酒，和几个看上去低级下流的人碰杯。
小秋为什么每天来这里？林本川的心揪了起来，想象中的平淡美好似乎瞬间飘远了，酒吧吧台后头醒目的店名标志却仿佛近在眼前，绿色的，刺眼。
Greenzone。
这里现在属于WOLF，似乎是一个毒品交易的据点，看来小秋在和他们周旋。可究竟是什么事……
林本川低头看看手心，一张小小的磁片状装置，是窃听器，他很快就能知道一切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