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1)
林季子身前拉链大敞，撕开黑色胶带，那隐匿在其下的炸弹无处可藏，上头仍在计时的鲜红数字晃眼。
“Wolf先生，”他扔掉了那把枪，狞笑着，“不怕死的话，朝这里打吧，反正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操！”Wolf狠狠啐了口，终究是变了下神色。“停火！”眼里狠厉掺上一丝踌躇。
其实直到这一刻之前，他都是胜券在握的，但他没想到，怎么会有一个疯子穿着炸弹背心，当计时器启动之后还在救人。
他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生死啊。
Wolf知道这次是输是个彻底了，在看到炸弹之时，就已没有胜算，即使继续攻击也是投鼠忌器。现在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就是让这群人上那架直升机，炸弹会将这几个人和那个肉票带走的东西一起，永远沉入海底。
片刻之间，Wolf已经将眼前的情形分析了个彻底。
“快！”Lisa和林本川借着林季子的掩护，一路奔逃至船头直升机下。
“小秋！”林本川趁着Lisa在向机上人示意的空档，妄想回头去找林季子，却被Lisa用卡扣锁在了身上。
“他身上有炸弹把你托付给我了，别犯傻！”她冷漠地钳着他，等待直升机的软梯降到面前。
“你还不明白吗！他要让你活下去，他在用命让你活下去！”在上软梯前，Lisa必须解开卡扣，她要说点什么，才能阻止这个纤细的亚洲青年奔向他的男人，与他一同赴死。
“小秋！”Lisa上了软梯，林本川几乎是被她拖着爬上去的。
“你先上去，我马上就来！”林季子冲他喊，声音里带着安抚。
“你骗我！”林本川摇头，眼泪顺着面颊不断滑落。他恨自己竟然如此迟钝，明明摸到过不是吗！自己竟然相信了他的鬼话，明明有机会帮他拆下来的，可他为了带自己走，竟然完全放弃了生的可能。
怎么可以……
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蠢！
为什么小秋你这么傻！！
炸弹上倒计时数字一刻不停地跳动，林本川只觉得全身温度随之一分一秒流失。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季子很大声地说，脸上笑容陡生暖意，就连Wolf也看出端倪。
“你还真是在乎那家伙！” Wolf刚才正苦于没办法让林季子离开这艘船，现在，他突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毫不犹豫的，他对着软梯猛开了一阵枪。
“喂——！抓紧！”林季子耳边响起Lisa的惊呼，慌忙回头，见林本川惊恐地攀着绳索，子弹几次与他擦身而过。
海风不断，林本川好像一只可怜的傀儡，徒劳地向林季子伸手，望着他嘶喊：“小秋！”
他恐惧，突然又好像宁愿就这么掉下来和林季子死在一起，攀着绳索的手有松开趋势——
“我操你妈！”林季子忽地心颤，慌乱地向软梯的方向冲了过去。
Wlof的攻击还在继续，他必须要让林本川顺利登上飞机。
林季子费劲地伸手攀住不断摇晃的绳索，往上托着林本川的大腿，“Lisa，抓住他！”
突然，软梯的一侧在炮火的猛烈攻击下，终于被打断，仅剩一半绳索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在空中摇摇欲坠。
船上留下一道鲜红血迹，林季子身上伤口迸裂，却丝毫顾不得自己。
“Jonas！你他妈理智点！”Lisa怒骂着，从软梯顶端伸下手来紧紧抓住林本川的手臂，“用点劲儿！”
林本川连着几下滑脱了她的手臂。Lisa气急败坏，也顾不得自己危险，伸出两手来抓他。
小秋，只要我们一起爬上去，总会有办法解开你身上的炸弹。我们可以开始过我想象中的那种日子——
直升机桨叶不知疲倦地旋转着，逐渐远离船体。
“哼，终于都上去了。”Wolf虽遗憾猎物脱手，但眼下这也算是最好的方式了。
竟然能够挣扎到最后一刻，这小子还真他妈血性。
他颇为遗憾地看向那即将被炸成灰烬的男人——
“上去！”
林季子用尽全力向上攀着，用坚实的臂膀支撑着林本川继续向上。直到那个飞机上的男人扔来安全锁，Lisa费劲地将仍在挣扎的林本川锁在腰间。
“不要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林本川拼尽全力反手拖住林季子的手，却只抓住他血污斑驳的手指。
“乖。”林季子脸上全是细小的伤痕，却笑得格外温暖，“你先回家，等我来找你。”
“我不信！”林本川疯了一样摇头，“你说的全部都是假的，从前这样，现在还在骗我！”
“我不会再骗你了。”林季子几乎没力气抓住软梯，万分艰难地拍拍他手心，“过去说错的、做错的，我都会弥补，好不好？”
他眼神从未有今天这样真诚，林本川一时恍惚，心痛得几乎拧起来。
“嘀、嘀、嘀。”
最后三十秒。
林季子胸前炸弹上鲜红的数字在林本川噙满泪水的眼中跳跃着，这残忍的催命符正将这对缠绵的爱侣撕裂着。
“小秋！”林本川手上全是汗，猛地又去抓他，却反而让林季子的手从自己手里滑脱。
15、14、13——
数字跳动，一步步宣告死神逼近。
“相信我。”林季子笑得愈发温柔，他的腿打滑，挣扎着勉强勾住软梯“好不好？”
“不好！我要你现在就——”
“嘀！”
他睁大眼睛，看着林季子骤然松开握着软梯的手。
林季子在半空中仰面坠向海里。
他始终微笑着。
“小秋！小秋——！”林本川大喊，火光和烟雾炸开在空中，紧接着一朵巨大水花从海面升起，伴随着热浪升腾。
他眼前只剩这片景象。
他甚至想要跟着跳下去，但安全锁那么紧，生生让他们分离。
直升机被爆炸的热浪掀得左右颠簸，他身体摇摇晃晃，木偶似的挂在直升机下，手脚顿时一丝气力也没有，只剩下点滴的泪水，颗颗坠落，融进海里。
一切都完了。林本川在重生之后，好不容易从林季子身上感受到一丝真正的温暖和爱，生活终于走上正轨，却再次遭受生离死别。
他更想不通，看着小秋死，竟然比自己被割喉还痛？
这一刻他情愿自己在前世就魂消魄散。
但是他终究还是被Lisa拽进了飞机，离那片海域越来越远。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渐渐看见了陆地。
＊＊＊
德国和波兰的交界处，一片寂静的山谷，风吹着已经带了黄色的密密树木，卷着金黄落叶飞扑在林本川身上，他却一无所觉。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了动人的、怯懦又高贵的神态，而是一片死寂。
“Jonas。”半晌，Lisa挣脱Alexander的怀抱，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他，“Jed在机房的时候——”
她话音没落，林本川先已经转过头来。
“他说了什么？”那双眼睛又活过来了，染上哀求神色，泪水顺着有些消瘦的脸颊滑落，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痕迹，“小秋说了什么！”
＊＊＊
“你到底想怎么样？”Lisa指甲深深陷进林季子脖颈皮肤里，发狠地问。
“呵。”林季子不回答，反而笑了起来，眼里那种直勾勾、恶狠狠的伤人神态闪烁了一下，竟然渐渐淡去，嘴角溢出些苦涩。
“求你救他。”
Lisa想不到林季子竟然瞬间变了脸，用这样一副哀求语气说出这句话，担心是对方又在使什么花招，手更狠地掐进他脖子，直到林季子面色因窒息而憋红：“小子，别想着耍我！”
“你知道我身上有什么。”林季子直视Lisa，因窒息，他几乎发不出声音，却一点不见挣扎，“时间一到我会解决掉自己。Jonas很聪明，硬盘里的资料不会在Wolf电脑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你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我唯一想要的，是在Alexander到了之后，你能带他一起走。”
“我凭什么信你？”Lisa有一瞬间动摇，手底下却不松劲儿，狠厉地看着他。
少年眼里却没了惯常那种自信和凶狠阴森，生平头一次对什么人流露恳求的神色：“你知道我不会拿他开玩笑的，Lisa。”
“冒犯地说，他在我心中的位置，和Alexander在你心中一样。”
“你给我闭嘴！”Lisa嘴上恼怒，手上却忽地泄了力，眼前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流露出的神色极为复杂。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眼神不会骗人。
＊＊＊
一阵久远的静默。
Lisa说完了自己仅仅知道的那一点关于Jed的事，沉默下来。
“扑簌”的声响依稀传来，是少年的眼泪。他声音嘶哑，却喊不出来，只有眼泪奔涌。
重活一回，小秋对他的好让他承受不起，他宁愿还像前生那样被对待。
因为尝不到爱，痛也会少些。
Lisa笨拙地轻触他蓬乱的黑发，她没安慰过什么人，却被这少年触动心扉。她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求助地看向Alexander。而他望向林本川的眼中同样满是惋惜和哀伤。
她忽然觉得，自己能活着，能再次与Alexander相见，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于是山谷间只剩下风声，没有人解得开林本川的悲痛，他眼里的泪水渐渐干涸，只好咬紧嘴唇，抵御心头阵阵苦痛。
疼痛和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让他借此再尝一遍和小秋在危境中拥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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