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2)

    十年前的白麒会在严岳走之前搂着他的腰,沉默着不说话;当她抬起脸的时候,她眼底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十年后的白麒安静地讲述着别人要面临的生死,她几句话就勾勒出惨烈的牺牲,语气淡漠,好像那些事多么的理所当然。

    严岳心尖一酸,双腿一软,几乎就这么跪下去。他咬着牙关,一巴掌拍在鹿谨言搂着他的手背上。他这一下没有掌控力道,Alpha白皙的手背上霎时红了一片。鹿谨言也抖了抖,却没有收回手。他固执地抱着严岳,固执地用信息素把严岳裹起来。

    但就是这样的味道,缓慢地在严岳的身边铺陈开,像是蚌缓缓地合拢了自己的壳。

    TBC

    “严岳,”鹿谨言喊他,“我跟你保证——”

    鹿谨言说:“我说了,我承认了我现在护不住你,我承认了。但是这件事我不认。严岳,这件事我不认——你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你相信我,放安心。真的打起来了,我不会让你死……我至少不会叫你死得没意义。”

    “我他妈承认了……操,我他妈承认了还不行吗……”他听起来仿佛比严岳更悲苦、更挣扎,他听起来几乎是愤恨的:“我他妈承认了……我护不住你……”

    白麒收回自己的手:“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们研究过很多次了。委员会里一直都有声音,我们不该安于现状,更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得反击。严岳,你要坐着等死吗?”

    “你——说人话,不会说人话就闭嘴。”严岳嘴上这么说,手却反扭着伸过去,拍了拍鹿谨言毛茸茸的后脑勺。“你别来劲——我现在没心情管你,不代表我不管你。”

    严岳:“……”

    “就……就聊胜于无吧。”Alpha挣扎着,克制着,到底还是没憋住。给他起名字的人可能会被活活气死,明明希望他“谨言”,到头来还是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

    十年过去了。

    Alpha站在他身后,几乎贴在了他背上,那些温热的吐息轻飘飘地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鹿谨言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严岳的肩窝里。

    严岳被他好容易才控制住一点又开始说两句话不离下三路吵得脑仁发疼,眼前发晕。竟然短暂地没时候去想刚才白麒说的那些缺德话了。

    严岳:“……”

    可鹿谨言失败了。

    整整十年,她积累的东西越多,她属于“人”的那部分就越少。

    “行了,我知道了。”严岳低声道:“松手,我去给你找点药油——刚才白麒拿过来了。”

    “可老子不认!”Alpha这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来:“操……一群欠操货……老子他妈不认……操……我他妈就操了……”

    严岳敷衍地点头,疲惫地回答道:“行,你保证,你别再叫我听见你满嘴喷粪了——不然我听见一次打一次你信不信。”

    严岳也干咳了两声,用了点力气从鹿谨言怀里挣脱出去:“我……不是……还是你去吧,你赶紧去看看锅送来没有啊。”

    鹿谨言拱在他的肩膀上摇头:“我不是保证这个。”

    鹿谨言艰难地纠正着自己,还是那种黏黏糊糊、委委屈屈、有点撒娇耍赖的声音。严岳垂着手叫他抱着,浑身的力气被一点一点抽空。他低下头就能看到Alpha红通通的手背,已经有点肿起来的趋势了。

    鹿谨言的声音里有挫败,有失望,还有点难以言喻的东西。他听起来有点哑,也有点低沉的味道:“对不起……”他说:“我他妈的对不起你……”

    十四岁的白麒和二十四岁的白麒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除了学识,其他各方面都是。

    “哦对了……还有,这事儿和你是不是Omega没关系。”鹿谨言补了一句:“你就是你。”

    “我一开始没打算告诉你,”白麒说道,“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是你一定要知道。你非要问的。”她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平缓,吐字清晰,就好像她站在万众瞩目的演讲台上作报告一样——严岳记得那一次,他快要动身去服役了,沐宸喊他去听那场报告。那年白麒十四岁,做出了可以扰乱暴掠兽声波交流的干扰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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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谨言依旧没松手。他抱着严岳,甚至抱得更紧了一点。他呼吸有点急促,声音听起来更委屈了——就好像真的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冤枉和伤害那样;严岳能听出来他在努力地平复自己,也在努力地克制情绪。鹿谨言大概是打算闭嘴,也大概终于明白过来,现在这个时局,他早就不同往昔,应该学会安静和缄默。

    鹿谨言抽了抽鼻子。

    她从严岳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才又对他说:“消化一下这件事,冷静冷静。到时候我来接你。别告诉沐宸,他接了新项目,分心没有意义。我们现在时间紧张,不要节外生枝。”

    “我就操……我……”鹿谨言打了个磕巴,干咳了两声。

    “我知道你不会受孕,也没有发情期,”鹿谨言说,把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严岳说的话分毫不差地重复出来,“我的信息素对你影响不大——你告诉过我,我记得很清楚。”他抱着严岳,换了个姿势,改成用额头抵着男人的肩窝:“但是我标记过你,我的信息素对你依旧会有影响——我不知道在这个时代会不会有人告诉你:Alpha的信息素能够安抚被自己标记过的Omega。就……操……我他……我他妈的……”

    严岳听着她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慢慢远了,又听着鹿谨言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凑到他身边。

    她走出去,体贴地关上了门。

    鹿谨言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可是信息素的味道柔软地飘出来——腥锈巧妙地发酵,变成了一股闻起来有点奇怪,也有点别别扭扭的腥甜。这味道算不得多好闻,充其量只算是缺少了攻击性,也不那么叫人讨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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