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2)

    严岳的大脑滞了片刻,立刻就明白过来鹿谨言口中“你不想听”是什么意思。他抬起眼,狠狠地瞪了Alpha一眼。

    然而还没等严岳说些什么,虞夕就已经推门出来了。他换好了驾驶服,雪白的胶衣一直从脚底包裹到了脖颈。虞夕看着严岳和鹿谨言,不见半点窥探的好奇,依旧是温和淡然的语气:“那就走吧,训练区离生活区有点距离,我联系一下后勤,让他们派辆车过来。”然后又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问道:“他……不晕车吧?”

    严岳看了看一边戳着的鹿谨言,赶紧摇头:“不晕车不晕车,素质好着呢。”

    鹿谨言倒是来劲了,特别耍机灵地接过来话茬儿:“我不但不晕车,战斗机也不晕。”

    严岳:“……”

    虞夕:“……”

    虞夕笑了笑,摇头道:“现在过过嘴瘾就完了,一会儿就不要乱说话了。”

    严岳摇头道:“你说吧,他能听进去算我输。”

    “我怎么听不进去了……”鹿谨言嘟囔了一句,然后问虞夕:“你为什么不带着你那个小朋友一起去啊?就那么每天关在屋子里?不怕憋出毛病啊?”

    虞夕还是笑,脾气比严岳印象里还宽容温厚。他答非所问:“我和严岳不一样的。”

    鹿谨言眨了眨眼,那股子傻气这会儿倒是不那么讨人烦厌。他抻着脖子越过严岳去看虞夕,看了半天,连路都走不利索,自己左脚绊右脚,差点儿扎在地上。“啊?”他这么问:“你……你啥意思?不是你别误会啊,我不是那种Alpha。”

    严岳走在他和虞夕中间,只觉得自己浑身难受:虞夕说话的时候他心口疼,鹿谨言说话的时候他脑仁疼,简直觉得没有一刻是舒服的。他瞪了鹿谨言一眼,想叫青年就此闭嘴。

    可惜,鹿谨言依旧半点默契也没和他培养起来,也没有任何闭嘴的打算。鹿谨言又开始梗着脖子,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地给严岳找不痛快:“你瞪我干嘛啊?不是,我真不是那种Alpha,我这个人很有原则的。我肯定会对你负——”

    严岳实在不想继续听鹿谨言的长篇大论,脚下快走了几步,把虞夕和鹿谨言都远远地甩在身后,头也不回道:“你俩慢慢聊,不用管我,我认路。”

    他听到骤然加快的脚步声,于是赶紧回头,指着要走过来和他并排的鹿谨言:“你就好好和虞夕聊聊天啊。我知道你不是那种Alpha,我也不是那种Omega。我求求你了,你叫我安生会儿行吗?这一天天的,你就给我这几分钟安生,真的,谢谢了。”

    鹿谨言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到了一样茫然地站在原地。青年眨了眨睫毛曼长的眼,声音有些底气不足:“你……你怎么又生气了……”

    严岳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几步,便听到虞夕轻轻笑起来的声音。虞夕笑了几声才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不会像严岳那样把Alpha带出来。那太危险了,严岳是战士,有勇气也有信——”

    严岳回过头,他恶狠狠地看着虞夕,眼眶热得发疼。他又一次抬起手,不过这次指的是虞夕。“我求求你了,你也闭嘴行吗?要不然你俩聊点儿别的不行吗?没的聊就聊盘古,交流一下经验是不是?你俩非说我干嘛啊?我有什么可说的啊?啊?!”

    他想,他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

    严岳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心里沸水般翻滚着。他感觉到后悔,他面对虞夕的时候总是在后悔,各种各样难以言说的悔意包裹着他。

    但他没办法,虞夕总能在他最隐秘柔软的地方刺痛他。虞夕能轻而易举撕开他做好的壳子,把他的软弱和挣扎剥出来曝晒在烈阳下。虞夕多年前就这样,虞夕现在还这样。

    冤孽,严岳怔怔地想,都是冤孽。他就不该和虞夕分到一个宿舍。

    不止是虞夕,还有沐宸,还有白麒,甚至还有鹿谨言——他就不该遇到他们。严岳其实想过,如果他没遇到他们,也许他会变成另一个秦以歌;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有多羡慕秦以歌。秦以歌那样多好,秦以歌就算死的时候还能维持着体面。

    但严岳不行。严岳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

    他们这样的人,一直呆在黑暗里是最安全的;若是看到了光,叫他们怎么回去呢。

    他站住,回过头看着虞夕。虞夕面容干净而姣好,柔软的发尾扫在雪白的胶衣上。虞夕看着他眨一眨眼,睫毛抖动下瞳仁里的光也在流淌。

    虞夕很好,虞夕真的很好。可严岳看着这么好的虞夕,看着他干净姣好的脸,想到的却是他在木卫二躺在担架上的样子。

    虞夕说他们五年前见过,在停机坪——可其实那只能算是虞夕看到了严岳,或者说琉璃看到了严岳;严岳见到虞夕是在别的地方。

    木卫二的急救中心和体检中心是挨着的,两座建筑之间有个巨大的玻璃花房,花房里温暖如春,能坐在根雕座椅上看着一片一片的郁金香和翩翩的凤蝶,也能看到落地玻璃外白茫茫无边无际的冰原。严岳在等着去换胸前那一个“保证”之前,就坐在花房里看着外面。有一只凤蝶从他身边翩然飞过,严岳一伸手就捏住了凤蝶的翅膀,他力度拿捏得正好,指尖只沾上了一点点细滑的麟粉。他捏着凤蝶垂着眼打量,看着那只昆虫在徒劳地挣扎。

    荏弱的。无力的。美丽的。

    严岳松开手,凤蝶立刻张皇逃走。严岳看着它飞行的轨迹,看向急救中心的方向。

    然后他的视线穿过高大的常绿乔木枝干,穿过郁金香花田和草甸,他看到虞夕。

    口鼻溢血、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是躺在担架上的虞夕。虞夕太单薄了,躺在担架上身上盖了层白布单,远远看着就好像白布下都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虞夕只在急救中心的入口出现了一瞬,他是盘古巨兽的王牌驾驶员,委员会承担不了失去他的后果,配备的专属医疗队全都是S级仿生人,机动性极高。但严岳却一直直勾勾看着那个方向,奇美拉计划强化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视觉;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还是一直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稍微过了一会儿,严岳就很想叫自己忘了之前的一切,或者看得模糊一点——可他忘不掉,他看得真真切切。

    他看着,始终是坐着的,没有站起来。

    严岳看着虞夕,叹了口气。

    “虞夕,我们不止在木卫二的停机坪上见过。”他说:“我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我知道你最后会怎么样……但是……”他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

    虞夕安静地看着他。那张美好的脸上笑容消失了一瞬,又很快重新挂起来。“是吗?”虞夕顺着他的话反问了一句:“你知道了什么?”

    严岳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宣判虞夕,他该说什么?说你驾驶琉璃的时间越久就会越痛苦?还是说你最终会死状凄惨?

    他该说什么?难道他要说那句可笑又可悲的“活下来的才是英雄,死了的叫烈士”么。

    他说不出来。

    他想劝虞夕好好活着,他真的想。他想告诉虞夕别去想生死之事,别去想朝晖夕暮;他闻得到虞夕身上一直有的那股子死气,不健康也不吉祥的味道……严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开口,他想救虞夕,他真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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