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面面次海棠花(1/1)

    面面和他的白猫哥哥04

    “我,我没有骗你,我看到它们要害你,我……”

    红莲水榭一向无人,毕竟是死生之巅的“红莲地狱”,“断腿水榭”;虽有“地狱”之称,红莲水榭内却是山泉相映,一池清泓盛翠叶相接,殷红菡萏,曲廊与水榭被叠叠铺开的莲叶簇拥着,同依山的水瀑遥望;在廊下,一株海棠嫣然玉立,花枝轻曳胭脂盛浓。

    然而此刻,静谧无风,海棠亦不敢招摇。

    楚晚宁剑眉拧锁,满眼清冷,硬是扫去了这一榭春色。

    夜在他跟前踟蹰不安,心里尽是委屈只等楚晚宁一声宣判,但因那未落下的天问,又升起些希望和侥幸。所以他急急抛出了个解释,既是事实又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异能觉醒将贼酋打败,被人拥戴成为反抗团的领袖那会儿,可一眨眼,他眼前就只剩下楚晚宁。有那么一段空白,夹杂着某种遗憾失落于意识间,夜无暇思索因为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一件事。

    “我且问你,你可对付那些鬼?”

    夜愣了愣,随即展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甜美的笑,说:“嗯!我一点也不怕他们!”

    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就像幽畜,异能觉醒前,夜或许还会害怕;现在嘛,进食的样子或许会让晚宁哥哥觉得恶心,他不敢在他眼前吞噬这些鬼。

    楚晚宁思索后,说:“你还记得什么?”

    他眼里的霜似化了一些,袅袅风过,海棠花的瓣悠悠擦过他的黑发,夜伸手接过那片花瓣,:“我,我就记得那些,我是鬼族,他们叫我鬼王;这是什么?真漂亮。”

    夜惊叹于海棠花的艳丽,抬头凝视着楚晚宁,又说:“像你一样漂亮。”

    楚晚宁的额角突突跳动,但怒气随着夜那天真的模样忽然散去,他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这是海棠花。”却透出些不易察觉的害羞。

    “咳,他们是谁?”

    “鬼族的人。”

    这红尘有人族、魔族、而鬼属鬼界,且基本是人死后的灵魂。鬼族,也许就是那异族吧。夜若是鬼王何故流落于此。

    “怎么到了人间,都不记得了吗?”

    夜摇摇头,他捏着海棠花试图从脑海里翻弄出些什么,眼神便渐渐放空,双瞳宛如失去星的夜。

    楚晚宁突然开口:“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夜回了神,眼中残留着懵懂,方才的悲伤似潮涌,若无楚晚宁的“援手”,恐怕就要溺死其间。尽管楚晚宁依旧面无表情,将“冷峻”高高挂在眉宇上,丝毫也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话,所选择的事对夜的意义。

    “晚宁哥哥,你会讨厌我吗?”

    他又牵上楚晚宁的袖口,试探一般虚虚捏着,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神情,眼色。

    ——晚宁哥哥。

    楚晚宁的脸色有些奇怪,人被下了傀术便会行不由己,浑身僵硬,楚晚宁不认为夜会这招,可为什么,他此刻会不知所措呢?

    “你若为恶,就休怪我无情。”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

    “那就是不讨厌我?我……我是鬼族……”

    他想起来,人类是极其厌恶鬼族的,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他也不大喜欢人类,但眼前是楚晚宁;夜还没意识到楚晚宁也是个人类的时候,就被他救下,他那么强大若硬下心肠,自己绝逃不过怀沙。

    强大又美丽的楚晚宁,牵住他的手,并肩走过了三千道石阶。他又怎么能讨厌楚晚宁呢?

    “鬼族又如何?你既无恶念,我又何必在意你是什么人?”楚晚宁理所当然道:“即便鬼族常怀恶意,与人为敌,若你自己全无此念头,我有何资格凭出生断定你的为人与将来?”

    所谓天下苍生,不止是人;楚晚宁渡人,也并不仅仅渡“人”。

    这世上虽充斥着各种立场,然而总有些事是相通的。

    夜静静地凝视他,楚晚宁被他看得赧然,双手在胸前交叉,目光投向身侧的海棠,说:“你既无处可去,不妨留在死生之巅。”他思量了一会儿又说:“若你愿意可与我同补结界。”

    他也不好说“不妨留在我身边”,这不像是楚晚宁能说出口的,却有片刻希冀对方能懂。

    “我当然愿意!”

    楚晚宁领着夜,正式向师昧和薛蒙介绍时,他两都以为自己多了个师弟,结果夜一口一个“晚宁哥哥”叫着,听得他们目瞪口呆,嘴里的“师弟”喊不出口,齐齐望向师尊,见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下明了:这是同意了啊!

    但很快,他们便感到惊悚——这算是师尊的弟弟,我们该怎么称呼??

    面对夜耷拉下的那双眼,没有人能拒绝他的请求,而且,只是喊两声“哥哥”而已。

    “夜即可。”

    师尊发话了,薛蒙和师昧乖乖点头,心说:别让我俩喊师叔一切好说。

    夜粘着楚晚宁,确实是粘着,两个人的距离绝不超过两个拳头,薛蒙和师昧看了又啧啧称奇,毕竟以师尊的脾气,谁敢如此近身?

    只是他们也不了解楚晚宁的纠结,夜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嗯,总之就是不太一样。

    “夜的身世有些特殊。”楚晚宁顿了顿,:“便让他先跟着你们。”

    言下之意就是让夜跟着薛蒙师昧一个地方住,就当是死生之巅的新弟子。

    夜一听就不高兴了,将自己与楚晚宁的距离缩短些,说:“晚宁哥哥,我要跟着你。”

    薛蒙和师昧面面相觑,你想跟着师尊?到红莲水榭?不要腿了吗?

    楚晚宁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听话,师昧你们带他先去安顿。”

    “哼!不要!”见楚晚宁这样,夜生气地从他身边跑开了,拨开前面的师昧和薛蒙就要往外走。

    楚晚宁的脾气也上来了,:“要走便走吧!”当即转身背对着夜,手却在身前握成拳。

    薛蒙和师昧大气不敢一喘,夜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眶倏的红了,恹恹地开口:“晚宁哥哥。”胸口堆满了委屈却不敢再说。

    “夜,就先跟我去安顿一下吧。”

    师昧自认头铁,出声打了个圆场:“之前封印鬼界,师尊也乏了,就让师尊先歇下吧。”

    温温柔柔的师昧,吐露的话语也是细甜柔软的,加之他温润多情的眼眸与笑容,很是能卸下人的心防。夜虽然对楚晚宁之外的人不甚在意,到也听进师昧的话。

    夜是矛盾的,既不想受楚晚宁的冷待,想着走就罢了,又狠不下心;而楚晚宁同样矛盾,他遇到夜后便一再退后,为他而破了诸多规矩,仿佛不再是之前的楚晚宁。他对未知的自己惶惶,同时,数寸的距离有一个人并行,令他由衷的欣喜,他强压着它,终究无法欺骗自己。

    见夜乖乖的跟着师昧走了,楚晚宁一时怅然,想着:本来就是这样一人走过,一直都是罢了,也无甚失落的。

    但早上在木甲堆里看到夜的时候,楚晚宁终究是失态了。

    昨晚他心情欠佳抱着木甲修了一夜,不知何时睡去的,醒时怀里还躺着那个木甲。他旋即起身一眼看见了那道白影。

    夜穿着死生之巅的纯白弟子服,一头银发流光委地,在原木木甲之间尤为显眼。他的睡颜极尽美好,但眉轻蹙,咬着唇,睡得并不踏实。

    楚晚宁来到他身边坐下,盯着他的睡颜也不做声,直在心中叹气。

    他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抚过夜的眉宇,星眸忽地睁开,楚晚宁立即收手,面上微红;夜一骨碌地爬起来,揉了揉眼,若无其事地说:“晚宁哥哥你醒了。”

    “你……”

    “对不起晚宁哥哥,我一个人害怕,所以进来了,对不起,你不要怪我,不要讨厌我。”

    他眼圈刷的一下红了,眼看着泪珠子就要落下,楚晚宁心一颤,道:“我不怪你。”他踌躇了良久,说:“晚些再收拾空处予你。”

    夜的眼睛登时亮了,楚晚宁低着头,手按上额不去看那双流溢光彩的眼。

    “行了,随我出去洗漱吧。”

    他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转身的时候就把未名的情绪收了起来,不愿让夜察觉他的失态。

    夜的脸上绽开甜甜的笑,晚宁哥哥想藏起来的他可是都看见了!

    但很快,夜就笑不出来了,他跟着楚晚宁出门却差点撞上对方的脊背,就看到楚晚宁站在不谢海棠下,手握天问缓缓转身。

    神色阴沉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夜抬头一看,那一树的胭脂现在七零八落,低处的枝头光秃秃的,满地的花瓣,高处的花朵也遭蹂躏似的异常憔悴。

    夜砸吧砸吧嘴,露出可怜模样,摸着肚子说:“昨晚我饿了,它又那么好看,就,就吃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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