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番外】面面和神木(1/1)
夜里无星，夜尊守着一株树苗苗。
这苗苗是反抗团的首领交给他栽种照看的，他把树苗丢给夜尊的时候，满眼讥笑，嘲讽着：“你这没人要的废物，我好心赏你一口饭吃，别是连树苗都照看不来。”
夜尊听了后牙咬得森疼，心脏被“没人要”三个字来来回回的剜着，脸色越发苍白，眼里无光亦无神。他老老实实地接过树苗苗，刚触碰树苗苗的时候，那首领还未松手，夜尊却吓得一颤。
反抗团的首领见状啐一口，又骂一声“废物”后施施然地说：“此乃神木，若有差池，哼哼。”
夜尊又被吓得颤抖起来，反抗团的首领才满意地离开。
夜尊在反抗团里地位卑贱，无论是布篷或是茅草扎的临时居所都与他无关。他日常都会寻离营地最近的树丛，在树荫下度夜。
但今日多了怀里的树苗苗，夜尊打算先将树苗照管好再找今晚的歇处。若是明天让首领看他还晾着树苗苗指不定又是一顿毒打，思及此，某种酸楚缓缓爬上脊梁，夜尊的额上布满冷汗，想不通身上那些结痂的伤为何隐隐作痛。
反抗团这段时间都驻扎在此地，夜尊思来想去决定也在附近找块地将树苗苗栽上。他在树林里睡久了也知道树木的根扎在地里，靠地养天恩。要保存这树苗苗那定是要栽进土里。如果哪天反抗团要迁走，他再将树苗苗挖出来就是。
就这样，夜尊不分白日黑夜的照料起那树苗苗，夜里休息也靠着它。不知不觉的，树苗苗就成了夜尊的归处。
反抗团的人也乐意丢下这废物，从前想着多个人多个力气，却没想到夜尊如此无用，叫他杀人却只能打破敌人的头。但丢了他或杀了就成白费粮米，反抗团首领捏着胡子想：这也太不值当！
现在好了，让废物什么也别做老老实实照管这株神木。他虽不知道神木到底神在何处，但团里祭司言之凿凿，姑且等养大神木再说。
夜尊对树苗苗基本算得上寸步不离，艳阳高照或是狂风骤雨，他都抱着双腿坐在树下。
这树苗苗比他高一点，说是树苗却翠羽如盖，夜尊贴它紧一些恰好就团入树苗的阴翳中，太阳照不到他，暴雨也淋不到他
尤其是暴雨天，夜尊常为此啧啧称奇，想来真的是神木，否则又怎么能护他不受风雨的侵扰呢？
夜尊就更加喜爱这树苗苗，一开始只当是桩任务，他表面上唯唯诺诺，心底则极不愿被人当成废物，所以发誓要照顾好这棵神木；眼下出于喜爱，对神木的照料更是仔细。
夜尊的照料极为简单——浇水，原先是一日一次，现在是一日三次，再细致些就是对着神木说说话，仿佛他絮絮叨叨的呢喃是绝好的肥料，而更多的他也不会；他的逻辑很简单：既然是神木，那必然与凡木不同，与神木对话促使神木早开灵智。
可他说的尽是不忿与愁苦，完全不顾神木听了会不会抑郁生长。
那些牢骚和怨毒被翻来覆去的诉说，其中最频繁的一句是：我不信哥哥是因为我没有异能才不要我的。
说得越多，心中的笃定便越加容易动摇，那日夜尊又对神木树苗苗问了一遍，末了加上一句：神木啊，你若觉得哥哥不是为这抛弃我的，就动动树枝。
这神木他照顾了数月从未见它显过别的神通，他就像一颗普普通通的树，越长越大。夜尊明明知道却还异想天开——果不其然，神木毫无反应，于是心房塌了一角，磅礴大雨涌入使他淹入无边无际的悲伤之中，顺着经络四肢流淌的悲伤辗转到眼里，眼盛不住时，这股悲伤自微塌的眼角奔涌而落，滴滴答答的落入泥土里竟渗入神木的根部。
夜尊哭累了抽着鼻子四下张望，周围无人，他长舒一气拿白袖子狠狠摁掉鼻涕眼泪，而后便倚靠住神木。
久哭神乏，而且睡着以后便能梦到哥哥，哭累的夜尊就放任自己幕天席地睡了过去，心里暗暗祈祷：今晚一定要让我见到哥哥呀。
楚晚宁近日精神不济，他夜里发梦，总梦见自己变作一株树苗，有个白衣黑发的少年日夜不离地守着自己，而且这少年话多的不行，没完没了地说着相同的事情——都是他曾经的幸福和如今的悲惨。
少年有个非常疼爱他的兄长，但某日他们失散了，少年被一群人匪寇（？）收留，那些人告诉少年，他哥哥因他是个没有异能（？）的废物所以不要他了，反而是匪寇好心的收留他，所以匪寇仗着这点和少年羸弱就肆无忌惮地欺辱少年。
楚晚宁其人外表如霜如雪，常常叫人敬而远之，但内心柔软犹如鲜花，路遇不平总要出手襄助，这便是他渡人方能渡己之原则。
且不说少年的坎坷经历，楚晚宁光听匪寇对他的欺辱便已怒不可遏，而他因自己孑然一身，所以从不愿见别人家破人亡或是骨肉分离——但这一切是梦，在梦中楚晚宁无能为力。
既然是梦，应是虚幻，然而，楚晚宁无法说服自己。
梦是世间最玄妙莫测的事情，它亦真亦假，是修仙人口里难以介入的神秘世界，亦有传闻梦横越三千世界，沟通无间。
少年并非虚假，而是楚晚宁隔着一层薄纱的世界。
他想起少年常说的：我不信哥哥是因为我没有异能才不要我的。
他如果能安慰一声：你哥哥定不会抛弃你。
是否能让少年过的稍微开心些？在梦里，楚晚宁除了以枝叶为他挡风遮雨外，竟无其它可行之事。
强烈的挫败感终日萦绕楚宗师，他总是扪心自问为梦里的少年做些什么？
就在这天夜里，楚晚宁再度梦见少年，神奇的是，楚晚宁这次不是一棵树。
他站在树下，见少年倚着树沉睡，眼角的泪痕隐约可见。楚晚宁走到少年身前蹲下与他平齐——他看清少年的面孔：青涩而秀致。
楚晚宁并不贪恋美色，却也恍惚联想少年睁开双眼，是否会如银汉灿烂？
他悲伤地为少年抹去那悄悄滑落的泪珠，凝视他的睡颜，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少年揽入怀里，叫他枕着自己的胸膛，这总好过枕着粗糙不堪的树皮。谁知少年在睡梦中嘟囔出声，楚晚宁一僵，见少年并未苏醒，而那嘟囔听来似是两声“哥哥”。
楚晚宁心里酸楚，只轻轻抚着少年的背脊，小声应到：“哥哥…在这……”
夜尊这一觉睡得极惬意，他梦见自己躺在哥哥的怀里，静静的，鼻尖弥散着淡淡的香气，那是馥郁的花香。哥哥的怀抱怎么会有花香呢？他不懂却也不想多问，就躺在哥哥的怀里如同幼年里的无数个夜晚。
等他睁开眼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哥哥的怀抱充满花香——夜尊激动地跳了起来，兴奋地围着神木转，恨不能攀住神木摇晃抒发自己的喜悦之情，不过，他不能，摇落了一地的鲜花，神木生气了可怎么办？
是的，夜尊日夜照料的神木一夜开花，旖旎的花朵生在高高的树头，花朵花叶交头接耳的，织成一树的绮丽，美不胜收。
这都是因为他呀！
夜尊想，若没有自己日夜的照料，神木肯定不会开出如此美艳的花？若他是废物，神木断不会开出花来。
他喜不自胜，对着反抗团今日出发的方向翘首以待——他要让首领知道自己的功劳，让他明白自己不是个废物！
等到晚霞铺满天空，反抗团的人归来，夜尊一眼望见走在最前头，顶着大肚皮摇头摆手，阔步前行的首领。他连忙跑过去，本无神采的眼此时此刻饱含星光。
“首……首领……神木开花了！”
他激动的对首领说到，语气带了几分炫耀和邀功的意味。然而反抗团的首领却一把拨开他，夜尊一时没反应被他推倒在地上，他坐在愣愣地看着神色铁青的首领。
反抗团的首领一声不吭地走近那株盛放的花树，掏出腰间的弯刀恶狠狠地砍向神木。
夜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他连滚带爬来到神木前，伸手拦住首领，惊恐地问：“为…为什么要砍树？树…树我照顾好了！神木开花了！”
那首领斜视他一眼，再次将他推开，冷声道：“什么神木，都是骗人的！那个祭司是个卧底！”
他气极了握着弯刀，一刀比一刀狠戾。
夜尊呆呆地重复，：“卧底？”
此时又一个人走过来一脚踹倒夜尊，大喝道：“都是你这个废物！”
其实这些事与夜尊无关，但反抗团的人已经习惯了拿他撒气；特别是今日因为那个卧底，反抗团损失惨重。
谁知道一回来就看到那卧底瞎邹的神木，而夜尊这个废物居然还把它照顾得好好的，反抗团的首领当即气得发疯，见到这一树灿烂，就仿佛是正庆祝他的失败，敌人的胜利。
憋着一肚子火的反抗团兵人围着夜尊毒打他出气，而反抗团首领一刀一刀将神木拦腰砍断；夜尊抱着头哭嚎，一双眼瞪的老大，眼睁睁看着神木轰然倒下，最终发出凄厉的嚎叫，双眼发红的模样像极了一匹无助的野兽。
那所谓的“神木”最终被反抗团的人丢进篝火里当柴烧。夜尊抱着一身伤将散落一地的花朵捡了起来，将那还算完整的花朵放入怀里，贴着心脏的地方，可夜尊心里依旧空落落的，带着撕裂的痛。
盘腿而坐，闭目养神的楚晚宁为着怀里忽然出现的人停下了调息。
他垂目一看只见面面钻进他的怀里，仰面与他对视。楚晚宁习惯性地抱住他，望着他眼底的星汉，问到：“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
“哭了？”
“没有！”
楚晚宁默然却微微低头吻去面面眼角的泪光。面面随后低下头，脑袋枕着他的胸膛。楚晚宁为了让他躺着舒服些，就让他坐在自己的双腿上，两手将他圈住。
这样的亲呢在白日里楚晚宁绝不会做，但在无星的夜里，两人独处时便放任面面的亲近，与自己的心意。
两人无言的相拥，面面嗅着晚宁怀里的花香，是他极熟悉的气息，而晚宁轻抚着面面的背脊，似乎在久远前他便是如此拥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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