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神(3/3)
如果他是纯洁的天使，那我便是他身后硕大翅膀中微不足道的一根片羽；如果他是恶魔之子，那我便是他脚边盛放的荆刺环绕的玫瑰。
他不是我的仆——尊敬的法官、陪审团、律师、医生，以及将读到我这篇罪证诉状的所有人——他不是我的仆，他是我毕生的爱人。
9.
我曾经度过人生中最为快乐的一年。
二十五到二十六岁，那是我人生的伊甸园。
尝到性事甜头的他从不拒绝我的任何一次请求，正如我在另外一份供述上所说，我们几乎在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做爱；马车里，是的当然，马路上嘈杂的人声掩盖掉了某一部分我的低喘，人们一定想象不到高高在上的公爵竟然会被他的侍从按在马车座椅上奸淫，且那位侍从是如此的衣冠楚楚，他漂亮的衣服未被损害丝毫，只是将紧身的长裤褪下了一些，好露出他那根傲人的性器方便捅进主人的穴里。石砖路，马车，和他的撞击，所有一切都被无限放大，我尖叫着在他身下连连高潮，穴肉翻涌，淫欲的水滑到柔软的坐垫上，那早就被我不知停歇的爱液浸湿的坐垫。
我想或许有那么片刻，他也是爱我的，至少他不排斥与我做爱，所以我甘之如饴，将他的每一次都当做馈赠全部接纳，并赠上我并不如何高贵的生命。
但我忘了——这真是不应该的错误——我忘了，他或许并不是爱上了我，他很有可能，只是爱上了做爱这件事。
10.
大概是与生俱来的对于他的渴望，这让他无论藏到哪里，我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也包括找到在仆人卧房内正与新来的小厨娘可耻地交媾的他。
那个肮脏的卑鄙的不知廉耻的女人，竟敢用一张下贱的脸去勾引他，用那尊不知被多少个男人凌辱过的身子去触碰他。每每思及此，我就感到胃中一阵酸呕。我承认我被怒火所蒙蔽，我做了些并不光彩的事情，我将那个淫荡的小厨娘送去了底层的难民营，她很快便沦为那些饥渴男人的玩具，在到达难民营后的第十天，这个小厨娘便被奸污致死，死时她还躺在满是污水的地下通道旁，补了补丁的布裙上满是白色的腥臭液体，还有她上下的几张嘴里，所有她能被人插的地方，都被插烂，成了一滩再也不会复活的死肉。
当然，这一切是我的管家后来告诉我的。关于那个小厨娘的死，我并不需要去了解，她只是个不入流的下等人，去关心她的死，就已然是对我的一种玷污。
至于他——背叛了我的爱的美丽的爱人，他，我该如何处置他才好。
11.
我不明白，可以享用美食，可以睡温暖的卧房，甚至可以操他的主人，这样的生活究竟还有哪里令他不满足，以至于他要背着我在那密不透风的昏暗的仆人房里去和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厨娘做爱。
是我给他的还不够，还是我他妈竟然连一个小厨娘都比不上？
半年的时间，我将他关在庄园内一间不容任何人靠近的囚室内，每天我都会为他送去食物和水，并亲自擦拭他的身体。我想这件事若是传到外面，一定会令上流社会所有的绅士震惊，我竟然为一个性奴做到这样的地步？是的，就连我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但无论如何，他是我的爱人，哪怕他背叛了我，我却无法背叛他。
我希望这场监禁可以给他一些教训，我原本的打算也是如此，关他一个月给他一点苦头吃，让他知道虽然他可以让我浪叫叠叠，但我仍然不是他可以轻易忤逆的人。
我发誓，尊敬的庭上，我发誓，这是我的初衷。
是他，是他的错。
他辜负了我的爱。
他变成一具只会呼吸的行尸走肉，他仍然吃也仍然喝，他仍然美艳，他仍然白皙，但他却失去了他的灵魂。好几次，我将他放到床上，就如那一晚一样，十一月的那一晚一样，我抚摸他，我侍奉他，可他却不为所动，他连勃起都不愿意，好像死了心要给我难堪一般，阴茎就那样疲软地垂着，既不火热也不坚硬，他对我失去了所有的兴趣，包括做爱这件事。
但即便如此，我仍然照顾了他半年的时间。
我爱与他做爱，但我更爱他，假使他真的不能再勃起，不能再带给我任何欢愉，但只要陪在我的身边，只要独属于我，这也是够的。
但你们猜怎么着，所有读到这里的读者们，你们猜怎么着。
在半年后我给他送饭的那个清晨，我心血来潮地向他讲述了半年前小厨娘惨死时的模样，讲述小厨娘如何被一群浑身冒着臭味的男人轮奸，如何被抛尸街头，如何直到最后一刻那肮脏的嘴里都还吞咽着男人的腥臭时，你们猜怎么着？
——他居然硬了。
他啊，我的爱人，我生命里唯一的美好，他居然因为一个低等的见不得人的尸骨难寻的小厨娘而情动。
是他辜负了我的爱。
12.
尊敬的庭上。
我不再辩驳我的罪。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我是罪恶，我是撒旦在人间的化身。
但我仍要澄清一点——我极力要求，并且在生命所剩无几的时间里绝不会让步——我犯下的罪状中最不可饶恕的一条，便是对于他的爱。
对于他的，过分的，无穷尽的爱慕。
我早已是天堂的弃子，活该永无宁日，就连审判都不配得到，这是我罪有应得。
但是，尊敬的各位，请原谅我的鲁莽，原谅我对于法律的蔑视。
我爱他，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原罪；而杀了他，不过是我茕茕人生中一桩不值得提起的小事罢了。
尊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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