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3)
安兹很庆幸自己的声音没有发抖。
(但是,我可是纳萨力克的主人!如果迪米乌哥斯因为我是人类就决定叛乱,那我也无可奈何。)
因为自己变回了人类,所以对人类的悲悯心和共情心也一起复苏了吗?
然而,即使在心里哭喊着想要蹲到哪个角落里去,安兹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不是王座。
让孩子为自己的事情负责,想到这个事实安兹就坐立不安。虽然当前连保全自己的生命安全都难以十拿九稳,但此时自己最信赖的唯有潘多拉·亚克特,如果再让他为自己而动摇就太不应该了。
安兹不愿意去想当时自己有多么丢脸。仔细想想,在守护者们面前的那番高谈阔论里说不定就包含了各种各样的低级错误。如果要嗤笑的话,说不定从那一刻起迪米乌哥斯就已经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降分了。
“咕嘟。”
但无论如何,都是因为自己变成了人类才引起这番混乱。如果守护者们没有包容自己这个人类的能力,那安兹也只能打起精神,坦然面对一切后果。
“哎——只要安兹大人待在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又怎么会有敌人能够抢走戒指呢?”
安兹心情复杂地看着已经恢复原样,正抱着双臂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自顾自的点头的潘多拉·亚克特。
“抱歉,我知道现在待在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我要任性一回呢——潘多拉·亚克特,和我去耶兰提尔的别府。迪米乌哥斯还在那里吧?事不宜迟,我们应当立刻谈一谈。”
宝物殿守护者以夸张的语气喊道,双臂高高举起。
“这个德语……”
(不,想象一下迪米乌哥斯大开杀戒的模样我就全身发冷了。)
但是,这具人类的身躯对异形种有着天然的恐惧心理。或许是雅儿贝德杀气腾腾的模样给自己留下了强烈的心理阴影,总之一想到要和真真正正的恶魔对话,安兹全身上下就爬起了鸡皮疙瘩。
耶兰提尔。
(那个表情……真是受不了啊。但是我肯定会控制不住表情,紧接着又被扣分的吧?)
但是,在真的变成人类之后,安兹才发觉,即使是这座官邸也足够让他胃痛了。
安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慢吞吞地啜饮了一口茶水。因为“飞飞”的存在,官邸之中也有套完善的厨房设施,虽然几乎不用便是。不过现在端上来的大概是纳萨力克的饮料,茶水的温度和香气都恰到好处,而且还有种不可思议的安神的功效。在热腾腾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部后,那种紧张感也有所消退。
安兹让潘多拉·亚克特前去召唤迪米乌哥斯前来进见。
“啊——嗯嗯,不愧是安兹大人!我的父亲大人,啊——”
“咳咳,潘多拉·亚克特,这枚安兹乌尔恭之戒也暂时由你保管吧。”安兹咳嗽了两声,感觉自己的腿有点抽筋,“以我现在的虚弱状态,万一被敌人抢走戒指,事态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无法感应到这种情感的话……
“您永远是纳萨里克的神明啊,父亲大人!”
(等等——?!亏我刚刚还在心里——?)
如果是平常,只要使用Message就可以了。而安兹在刚刚试验了一下,他现在依旧可以使用Message魔法和守护者进行沟通。
安兹曾经要求久居于此片官邸之中,也是因为这个地方比起第九层的豪华套房,对于他这么个区区普通人而言还算“正常”的大小和规格了。
明黄色的高阶二重幻影挠了挠头。因为穿着军服所以这个动作还有点莫名的帅气,但是安兹完全笑不出来。
(但要说出丑,说不定在我被迪米乌哥斯瞧见人形的那一刻起,这种模样就被他牢牢记住了吧……)
“是,父亲大人!Wenn es menies Gottes Wille(如果我的神如此期望!)”
(潘多拉·亚克特……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自作主张地说什么。)
潘多拉·亚克特率先一步进入室内,然后飞快的——出现在安兹身边。安兹握紧了茶杯。
但无论如何,比起可能出现的“低阶不死者都不听命令开始大暴走”“戴不上安兹乌尔恭之戒失去名正言顺的统治者身份”“以弱小的人类姿态被叛乱的守护者们追杀”等情形,被迪米乌哥斯抱以意味不明的微笑和赞美似乎也算是一种放松了。
安兹的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在圣王国看到的,亚人族和人类的惨状。接连不断,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嚎哭声,被碾成肉泥,烧成灰烬的亚人族和人类,在战场边缘像堆稻草似的草草堆起的尸堆。原本视若无睹的寻常画面在此刻竟也变得恶心起来,安兹感到喉咙里一阵翻涌,连忙又喝了一口茶。
“……无妨。你可以进来了,迪米乌哥斯。”
“住口!!”
因此——安兹刻意避开了“那件事”。
潘多拉·亚克特茫然地说道。
将要谈话的对方是迪米乌哥斯。老实说安兹并不觉得自己有不出丑的可能性。以渺小的姿态坐上庄严雄伟的王座,只会将自己卑下的一面暴露得更加明显。
潘多拉·亚克特大概能够明白这只是推脱的说辞。但是,这谎言中所包含的“不要为我担心”的情感,安兹认为潘多拉·亚克特能够感应到。
人类——不对,应当说是除了纳萨里克之外的全体生者。即使是像秸秆一样被丢进火焰里焚烧,只要是在为纳萨里克提供能量,安兹就毫无意见。但现在仔细一想,那些具体的画面似乎骤然变得可怖并且恶心。
(啊……?)
(——哎?!)
“是,安兹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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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兹在心里将迪米乌哥斯和雅儿贝德的表情比较着。
这里是飞飞所住的别府。和纳萨里克的王座之间相比完全不够格。
“安兹大人,迟来拜谒,万分抱歉。”
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原……原来是这样吗?”
“啊,我还以为这些戒指被我弄坏了呢。”
雅儿贝德不笑的时候很吓人,但大笑的时候才是最恐怖的。而迪米乌哥斯的表情总是让自己感到胃痛,尤其是完全读不出来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到底是欣慰还是失望还是嘲讽的时候。而现在,会面容扭曲,失去控制的肯定是安兹自己。或许可以赖到人类的肉体上,但表情是心情的反射,若是让迪米乌哥斯发现自己的内心活动竟然是那样的可笑——
难道刚刚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吗?
安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皮肤上都是小小的颗粒——那是想到邪恶的恶魔而产生的恐惧情绪外化的表现。
名为迪米乌哥斯的恶魔笔直地站在门口处,随即便向安兹深深的鞠躬礼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