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2/3)

    ……我到底为什么要活着呢。

    平心静气的回想从变成人类的那一天起一直到现在的每一个小小的细节,似乎快乐与安宁的日子也并非没有,但直到现在自己已经身在地狱,回望过去才发觉一路上不过是不断地坠落、再坠落。只是自己一直浑然不觉,分明是一路向下朝着深渊疾驰,却自以为是不断地收集羽毛好飞向光明。那些披在身上的羽毛在光下化作荆棘,终于让他血流如注地笔直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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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儿贝德低下头去。迪米乌哥斯看不到她的表情。

    迪米乌哥斯在努力让自己活下去。他爱上了一个柔弱的神明,从此开始千方百计地想要将冠冕高高的捧在安兹头上。

    ……可怜。

    “只是,翠玉录大人已经不在这里了。安兹大人一直期待着能够找到其他无上至尊,或许是翠玉录大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因此安兹大人才闭口不谈——”

    “迪米乌哥斯,我想你是不是该向我说明一下,安兹大人目前的身体状况?”雅儿贝德朝着他靠拢过来,恶魔隐藏在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的瞟了一眼魅魔的左手,那里现在尚未握着一柄巨斧,“上一次安兹大人因为夏提雅而受伤了,真的治愈了吗?”

    “……”

    轻微的嘶啦一声破开了空气。安兹下意识地把手抬到了日记本上。但现在好像又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迪米乌哥斯不会偷看他的东西。哪怕是把这本本子交给他,这个可怜的守护者也一样只是恭恭敬敬的将其收起来。

    “……”

    “不要让我怀疑你的忠心呀,迪米乌哥斯。”

    那本亵渎的日记本盖在安兹的脸上。他看不到任何东西。铃木悟还活着的唯一证明就是间歇性的发怒,为无法挽回的事情发怒,又为自己的命运流泪。安兹就像是铃木悟心中一个小小角落里的一点儿暗影,在被抽干了情绪之后只能无声讶异着自己竟然还能勉强自我囚禁于这样一个牢笼中。

    “翠玉录……大人,吗?”

    他不知道迪米乌哥斯会不会很伤心。安兹能够回想起这一切都是从夏日开始。而在一个似乎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的日子里,迪米乌哥斯怀着无限的憧憬捧着自己的手,懵懵懂懂的扎进了自己亲手设下的残酷陷阱。而现在,以王者尊严作为借口的自己却只能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迪米乌哥斯则依旧为自己效忠。

    可作为人类他无计可施。安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碎掉。也看着一件事,又一件事,自己都无能为力。那么多的东西,那么多的人,一下一下地把自己挖空了。可空虚的躯壳却依旧沉重无比。

    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

    仿佛从沙漠中卷来的微风在空荡荡的心中发出细小的噪音。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

    潘多拉在不久之前还以猫的姿态团在他的胸口。安兹的心空空的,当潘多拉跳上来的时候他似乎已经看到守护者的爪子踏碎了自己薄薄的那层壳。但终于还是没有。潘多拉走了,安兹的胸口还是沉甸甸的。一种无法进入内心的痛苦只是在外层不断的聚拢,又或者是他的心被那个该死的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去往何方,但就是那样轻描淡写的带走了他最珍贵的友人的下三滥的玩意儿一起捣碎,偷走了。

    “你还是不清楚,不确定?那你能回答我,如果不转换种族,安兹大人还能生存多久吗?”

    白玫瑰的花瓣一片片枯萎,从那根萎靡的花茎上凋谢。雅儿贝德的身体颤抖着。

    就如迪米乌哥斯所预料的那样,雅儿贝德发出了僵硬的声音。

    “……那我会尽心尽力地去寻找无上至尊大人们的。但是,为什么,明明安兹大人已经……明明是我们一直以来陪伴在安兹大人身边,为什么还是要为了早已离去的无上至尊们而痛苦呢,安兹大人,安兹大人啊……”

    雅儿贝德揪紧了腿上的裙子。

    “这只是一个推测,雅儿贝德。但安兹大人的反应想必就是因为这个。”

    吃下药以后,安兹大人变得很安静。佩丝特妮在诊疗后表示只能用这种药水——配合魔法来让安兹大人镇静下来,但副作用是安兹大人的幸福感将与痛苦一起被剥夺。从向外的毁灭转为向内的自毁。守护者们必须无时无刻不陪伴在主人身边,以防止安兹由于幻视、幻听,或是心中萌发的自我厌恶而走向死亡。

    “你们隐瞒了这件事。对安兹大人。对我。对其他守护者们。安兹大人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不然……那位大人一定会将所有的守护者们都叫回来。即使是不能转换种族这件事,安兹大人也是刚刚才知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出来,迪米乌哥斯……我想知道是什么。或者,为什么?”

    “……如果这是安兹大人的愿望。”迪米乌哥斯没有去看刚刚才从自己身侧划过,现在正嵌入墙中的黑色巨斧。

    “不……不是的。安兹大人并不是因为这个而痛苦。”雅儿贝德小声说道。

    但是弱者本该被淘汰。安兹本该死去的。作为一种无聊的劣等品,像铃木悟那样在某一天平平淡淡的被抹掉。迪米乌哥斯违逆了他的本能,违背了作为恶魔的准则。于是安兹活了下来,继续凝固在空虚的王座上。安兹也想要努力,努力的戴好王冠,扮演好纳萨力克的王者,可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灾难还是让安兹的内里渐渐碎掉了。无论怎么黏合,缝补,这具名为“无上至尊安兹·乌尔·恭”的精致人偶还是逐渐破碎。

    “我怀疑,那片洞穴,曾经确实是翠玉录大人曾停留过的地方。”

    安兹大人不愿意说话。

    “……”

    迪米乌哥斯将安兹压在自己脸上的手臂轻轻拿下,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被子上。安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倒映出恶魔的脸。即使那双眼看上去是如此的空洞,迪米乌哥斯依旧感觉到安兹大人是在深深的、远远地凝望着他。只是他的主人好像站在镜面之后,一个遥不可及的其他世界。透过无法触及的镜面,迪米乌哥斯像是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但定睛一看,那就是他的主人。

    纯白的魅魔用一种真挚的表情看着恶魔。

    安兹也想要大叫、尖叫。他的灵魂被割成了两半,一半飘在空中宣泄着自己的愤怒,他说要让那个恬不知耻的东西饱尝此世全部的痛苦,这个语焉不详含混其词自私自利的家伙活该被被纳萨力克倾全力追捕;另一半与这具枯萎的身体躺在一起,他很累了。很多孩子——守护者们从这段时光中走过,迪米乌哥斯、夏提雅、潘多拉、雅儿贝德,他们在安兹的心上刻下一个痕迹,而现在这颗心已经伤痕累累,又受到了来自一段被遗忘的历史的重击。

    “雅儿贝德……”

    “难道对你而言,寻找其他无上至尊比起安兹大人的安危而言更重要吗?”

    “——活得更久吗?”

    “——安兹大人是我们唯一的主人。”雅儿贝德直直地看着迪米乌哥斯,小声说道,“我不会接受另一个主人……只有安兹大人才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名正言顺的主人。如果翠玉录大人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到他,绝不会让安兹大人后悔的。你明白了吗?”

    “我有一个推测。”

    在这种时候,你要抛弃安兹大人,转而去侍奉其他主人吗?

    为什么会这样……

    *

    迪米乌哥斯怔住了。

    安兹诚心诚意地希望有谁能够自己盖上一席白布。

    雅儿贝德暗金色的眸中一条竖线,紧紧地锁在迪米乌哥斯身上。

    “如果安兹大人……那么,为了安兹大人的意志也好,我们也必须去寻找……”

    迪米乌哥斯似是在斟酌着什么。

    那是自然。迪米乌哥斯看着雅儿贝德离开,慢慢捂住了左耳。

    “……哈?”

    “安兹大人……是因为这种……这样的事情,所以才烦恼,痛苦吗……”

    迪米乌哥斯把新的药水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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