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2/3)
像是要把心情化作淋漓的鲜血一起洒在这片寂静的骸骨上,主人在黑暗之中孤独的摸索着,大喊着,满怀愤怒,满怀痛苦。
恶魔虔诚又迷茫的看着他的主人。无上至尊爱怜的看着他。又像是自暴自弃了的一笑。
安兹咬着牙齿。他多希望这只是一个梦。他多希望有谁能够把他所想的一切都推翻。可他绝对不能让守护者们来成为这个人。
*
肯定不是的……
“安兹大人,我知道,”迪米乌哥斯把主人按倒在身下,主人在他的双臂间抱紧了自己纤细的身体,“其他的那些至尊大人们——都已经走了!他们是不是已经变成人类,回到人类中去了?”
我知道,大家都已经走了。而且,我已经永远都看不到他们了。
“迪米——”
安兹叹息着。
在那短暂的生命中,人类是会选择长久的固守已经不会再增加的快乐,还是去追寻新的幸福?
说到底,他果然只是……害怕孤独。被抛弃是很孤独的。死亡也是很孤独的。同时他又担心纳萨力克的守护者们会继续铃木悟的命运,他太害怕了,他不想让NPC们也沦落到固守着没有人会回来的家,所以他才那么急切地想要找到同伴们,哪怕是一个也好,能够在铃木悟死去之后继续——
所以我当然也不在意最后发生了什么。
回到现实生活中,作为人类而活着。
那么,他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不在意。
主人只是反反复复地重复着。
他所恐慌的其实是,要在无穷的生命中无限的怀念那些过去的美好时光:现在连他也不再拥有永恒,如果连他都走了,谁来记住安兹乌尔恭的大家?如果所有的东西都埋葬在时间中,那么铃木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把我的伙伴还回来啊!你这个骗子!!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他好像已经不再在乎自己的身份了。是什么都好。是什么都无所谓。
——恶魔跪倒在主人身边。安兹哽咽着,他的声音已经沙哑的几乎听不出原音。无上至尊的神色倦怠了,他疲惫的垂下了眼睛,脸上沾满了泪痕。安兹抓着迪米乌哥斯的脊背,任由恶魔拥抱他,亲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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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米……”
迪米乌哥斯也跟着瞬移而来,跪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恶魔看着他,安兹站在悬崖边上。
为什么——他竟然会感觉心中有一丝畅快?
两百年的功夫,这样的日记想必也不止一本。说不定在另外的哪一本会提到……不。不是这样的。人并不是为了单纯地记录每一天而写日记,而是把珍贵的回忆保留下来。那些愉快地度过了漫长生命的人,突然决定向下一切前去冒险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也有被杀掉的可能性,但既然不是翠玉录桑,那和安兹又有什么关系,和飞鼠又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主人让迪米乌哥斯感到恐惧。
“翠玉录,翠玉录桑……”
“你……你说什么?”
安兹发动了卷轴,接着摔倒在雪地里。他以为自己已经无限深入地底,实际上却是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高处。飘舞的雪花在石林间掀起朦胧的白色,从湖面上传来的寒气与雪花裹挟的冰冷让安兹感到全身都在一点点凝固,只有脸颊和手指滚烫的像是要烧起来。他努力地爬起来朝着外面跑去,却发现这里是悬崖。
安兹犹豫的开口了。他隐隐约约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等等。
主人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他挣扎地想要从守护者的臂膀间挣脱出去。
“你不许这样!听到了吗?!”
我不在意。
迪米乌哥斯听到的是惨叫声。那声音来自他的主人。
“安兹大人……”迪米乌哥斯像是对安兹绝望了一般看着他。
“别过来,迪米,你别过来!”
迪米乌哥斯也无法明白。安兹大人不愿意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迪米,迪米……”
……迪米乌哥斯在说什么?
“我……我……”
安兹跪坐在地上把迪米乌哥斯拉进怀里狠狠地抱了一下。如果这只恶魔要因为这种原因去死,那他宁愿坦白一切。
安兹怔怔地看着迪米乌哥斯。他有些听不清迪米乌哥斯在说什么。
迪米乌哥斯直起上身。无论他说什么,主人都是那样无动于衷。
*
“安兹大人!求您了,不要走……”
哪怕有多少种可能性,安兹也必须告诉自己:几乎所有的人,或许就是所有的人,都是选择了人类的正常生活而离他远去了。而人类的特点就是会慢慢忘记过去。
当守护者说出那一句话的瞬间,他只感到恐慌:可在那一阵惊恐之后,留下的却是轻飘飘的释然。
“因为无上至尊们都变成人类,离开了您吗?”
只有在这件事情上,作为被创造者的恶魔完完全全无能为力。
——因为迪米乌哥斯捅破了他一直以来竭力掩饰,想让自己忘记的“事实”。
就是这样。
那是一个与迪米乌哥斯全然无关的世界,在此时此地回荡着的是异界的嚎泣。无论是愤怒,还是悲伤,都有他毫无关系。而迪米乌哥斯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呼……原谅你了,原谅你了!你不要再这样了……”
安兹愤怒地看着迪米乌哥斯,一边帮他擦拭着血迹。百级守护者并不会因为这点伤而死去,哪怕纵向的伤口几乎割断了半边颈部。只是这一下将安兹完全唤醒了:他没有想到,迪米乌哥斯真的会去死——他本应该想到的!
“呜……”
“我恨你!你怎么可以这样!玷污我的同伴!!你怎么可以夺走我的朋友!!你怎么可以篡改他的故事!!还回来啊!把我的朋友还回来!!”
除了飞鼠以外的所有人,都会作为普通人类在铃木悟所生活的普通社会中度过一生,然后他们化为尘土,就此消散。而对于飞鼠自己而言,所能守住的也只是记忆。只有记忆。
“……”
“我要没有时间了,迪米乌哥斯,可是为什么……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翠玉录桑会……”
守护者只是郑重其事的跪在那里。这是怎么了?
“如果您认为属下做错了,”守护者朝着安兹垂下头去,“那么还请准许属下以死谢罪。”
“请您原谅,安兹大人……”
“……迪米乌哥斯。”
无上至尊像是绝望至极,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安兹趴在骸骨上,朝着恶魔的方向扭过头来。他张望着,朝着看不清的地方小声念着。
既然被迪米乌哥斯知道了也没关系,是这样吗?迪米乌哥斯总是能够看穿他的秘密,可是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创造你们的世界,并不是我生活的地方。我也好,乌尔贝特桑也好,还有其他的所有人,都只是以人类的姿态活在一个唯有痛苦的地方。”
“不要……别过来……!”
无上至尊焦急的按压着迪米乌哥斯满是鲜血的脖颈。血液从裂口处流下,沾湿了守护者的衬衣,也沾湿了安兹的手。安兹看着满手的血,可怖的猩红在茫茫白雪之中分外刺眼。迪米乌哥斯只是颤抖着不发一言,只有那只被安兹揪住的耳朵垂了下去。
所有的人,塔其桑也好,翠玉录桑也好,大家都已经走了。
安兹害怕的推着迪米乌哥斯。为什么迪米乌哥斯会知道?他,他该怎么办?
主人渴望着同伴们。安兹大人一直以来都默默忍受这孤独。那么究竟是为什么?恶魔在内心深处烦躁的甩动着尾巴。
“我不明白啊,迪米乌哥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