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诺(2/2)
说着，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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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我指指点点：“现在得胜了就骄傲得跟个小公鸡似的，前几日被打断了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大话？当时是谁吓得脸都白了，躲在我怀里直发抖。所幸后来恢复了，不影响握笔。”
一如他的心跳。
我笑了：“那是。因为这是我送你的一场美梦。”
其实早就羞红了脸。
“周念，以后你无需害怕。”我说，“我会守着你的每一个夜每一场梦，护你夜夜无虞，决不留你独自一人。”
周念。我在心里说，为什么此刻你的眼睛里藏了许多哀伤？
“嗯。感动死了。”他紧紧拥住我，不愿放手，“从此以后都不许离开我。”
回头看见某人两眼放光看着我，有些眼馋地说道：“过来帮我也整理一下。”
像个孩子。
“没事，”我并不担心。冲他扬了扬笔，“这是我的本命法宝，如果我忘了我说过的话，它会提醒我的。”
“……我原以为，你只会恐惧这里的梦魇。”我想了想，说：“我不会丢下你的，信我。”
“你要是敢逃跑，我就是把整个世界翻过来也要找到你。捉住你，打断你的腿，叫你只能待在我的身边。”
我要驱散他心里的黑暗，我要赠他这天底下最美好的梦。
我装作早就忘了这回事，摆一张笑嘻嘻的脸故意说：“我可是杀敌主要战力，法力高强，谁敢不承认？你除了宠着我别无他法。”
我大笑：“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未必打得过我。”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我示意他先罢口听我说完。
他抱着我，呼吸滚烫而炽热。
他呆愣了几秒，随即扶额，看着我无奈道：“你啊、你啊。”
他忍俊不禁：“好，好，就宠着你。”他张开双手，敞开了怀抱，“来，我的胸膛借给你，无论何时都可以躲进来。”
他并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处境不好过。而我陪他一路走来，早就不仅只有同情。
我没说话。静静享受着这一刻。
他脸色微变：“你怎么在这里发这种誓言？可能会被那梦魇利用，或者被偷偷做什么手脚。它在这里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他神色怔怔，我突然忍不住笑开了：“可是我怎么会死嘛，凭那个梦魇就想杀我？它再修炼十年也不行！”
我将手放到他的腿上，拍了拍。他反手握住我的手，五指交叉缠着我的，扣紧了。
这是场极不公平的比赛，只有我是用命在争。
我拿出了我的笔，咬破手指，抬手以血写下法阵。
“要是你在这个世界里死了，说不定就是……”他轻声说，“真的死了。”
他从这朗朗乾坤偌大天下间收回目光，注视着我道：“有锦绣江山，有太平盛世，有美人在怀。这里，确实是我最美的梦了。”
眼底几分欣喜，闪闪发亮，像那太阳。
我也要将他，还给他的国家。
“别的能给你画，美人我可画不了。”我晓得他的意思，可我偏偏不能明白……因而故意撇了脸不给他看。“舍不得这里，那你赶紧多看两眼，不然很快就要没了。”
“其实我很害怕。”他突然说，“怕明日只剩我孤军奋战，怕有朝一日再也不见你。”
可是他叹气：“你与我不同。我在这个世界里死了，也只是回去，重来这一轮的折磨。那梦魇被打败，也只是休眠了，等着下一轮的卷土重来。只有你，在这个世界里受伤了，就真的伤了好些天都好不了。”
“法力用完了。”我调皮了一下，等看到他一副无奈的神情，才走过去，将同样的法术对他使了一遍。
看家宝贝险些被夺了，因此慌了神有什么不能害臊的。不过缩在某人怀里就有点那个，咳咳，了。
我想踹他：“用不着！”
你是愿我不再冒险，却害怕我真的丢下你一个孤零零在这无尽的噩梦里。
像小孩撒娇。
两人滚到草地上。
你早就知道，我是不会抛弃你的，是吧？真可恶啊，还故意做出这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两人笑闹了一阵，闹够了。我蹲着，慢慢挪到他身前，扶着他的膝盖，借以平视他的双眼。
我又问：“现实里有这样风景好的地方吗？”
我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他注视着我。阳光镀在他的眼睫上，无比温柔。
我不用反驳他，因为这是真的。
他思索一阵：“不曾。”
救他，从每一个地狱里救他出来。
得有人哄着你，才叫你安心。
“那才是出于正常人的考虑，对吧？”他眨了眨眼。
现在我们两个都看不出来曾经历过什么了。
他收敛了神色，平静看着我，等着我开口。
所以把这选择的权力放在我手上，又贪恋地看着它。
他使出了很大力气，我确信他此时内心并不平静。
他说：“除了你，我再没有人可以相信了。”
我静静看着它，“倘若我敢违背我的承诺，就罚我……罚我也尝尝被梦魇支配的恐惧好了。”
喜欢晒太阳。喜欢有这个人在身边。喜欢这样静谧度过的时光。
“你不怕死么？”他用这般诱哄的语气注视着我问，“若是有天你打算不再为我赴死，我也不会怪你。”
我没有说话。
“这是我一生一次，只为一人的承诺。”
我在他身侧坐下，陪他同靠着大树，放眼去看这万里山河。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我缓缓开口。
“好。”我笑着说。回抱住他，让他安心。
那不是比杀了我还难受。
还有不多久，就要真的天亮了。
我怎么可能丢下他一个人，弃之于不顾。
他悠悠叹了口气：“那便明日再来看。”说罢便揽了我的肩膀靠着他。
“哎哟。”我推他，“突然怎么，被我感动到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起身拥住了我。我还维持着蹲姿，一下子给他扑过来带倒了。
这梦里的一切美好，都将还于我。
但我仍决定了要来救他。
听见他这么说，我心里泛起阵阵酸涩，还有心疼。
我很喜欢这样。
我要他再不用一个人忍受这折磨，再不用一个人去厌恨这个世界。
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样说。
他恶狠狠地说。声音却嗡里嗡气，埋在我颈侧，说话时的音气弄得我有些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