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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压低了声音说话，还把佟殊拉到了一边，生怕他这会儿干什么疯事儿吓着人家。
佟殊也没那么不懂事儿，人家开会呢，他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瞎嚷嚷。
“这什么玩意啊？”佟殊把发工资的短信给秘书看，“为什么这么少？”
一共就两千出头，这要是以前，都不够佟殊一顿饭的。
“那你别问我啊！”
“我是不想问你啊，”佟殊说，“徐安唐什么时候开完会？我问他。”
“不是，”秘书拉着他到走廊的另一边，指着前面说，“看见没有，从那里下楼，到楼下找财务。”
“啊……”
“工资都是财务发，每一笔钱扣在那里了，他们都有记录，”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别回来了，这边真的忙着呢。”
在这间公司，佟殊除了徐安唐跟秘书之外，和其他人几乎没什么接触，每天进进出出也压根儿不会注意哪间办公室都是干什么的，都有些什么人，说白了，眼睛长在了头顶上。
这会儿让他去找财务，他非常认真地问了一句：“我去找谁啊？”
“你就到财务办公室，说要查一下工资单。”秘书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他废话，交代完就赶紧回去了。
佟殊虽然觉得别扭，但还是下楼了，费了不少劲才找到财务办公室，那所谓的工资单看得他一头雾水，各项扣款他压根儿看不懂，但其中有一项他倒是记住了——迟到。
佟殊前阵子一直在迟到，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迟个到而已，又不是没来，怎么会扣那么多钱？
财务的姑娘说：“因为迟到扣的钱是递增的，每个月前三次扣款是同一个数，三次之后，每多一次就翻一倍。”
“……谁规定的？”
“一直都是这样。”
佟殊气势汹汹地回到楼上，直接推门进了徐安唐的办公室。
徐安唐还在开会没回来，他不管不顾地直接坐到了人家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老板。
佟殊憋着一口气，在气到爆炸之前，等来了徐安唐跟他的秘书。
俩人一进来看见佟殊黑着脸坐在那里就知道这家伙又要搞事了，秘书说：“徐总，我先回去了。”
徐安唐回头，看着他跑了，心说：还真是可以同甘不能共苦。
秘书走了，剩下徐安唐跟佟殊两个人，为了不影响别人的工作，徐安唐进屋的时候，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你怎么坐那儿了？”
“徐安唐你是不是人啊？”佟殊一拍桌子，拍得自己手都麻了。
徐安唐不懂了：“我又怎么你了？你又抽什么风呢？”
刚才他都听说了，开会的时候这小子就去会议室门口晃悠了半天。
“你凭什么扣我那么多钱？”佟殊把打印出来的工资单团成了一团，直接朝着徐安唐丢了过去。
“我扣你什么钱了？”
“你自己看！”佟殊委屈得不行，指着那个纸团说，“迟个到而已，干嘛那么认真！”
徐安唐挑了一下眉：“迟个到而已？你迟到了多少次？”
佟殊往别处看，不回答他。
一个月里，大半个月都在迟到。
徐安唐没去捡他的那个纸团，而是过去把佟殊扒拉到一边，自己坐到了椅子上。
“以后别随便坐，”徐安唐说，“我这里都是商业机密，万一出什么问题，你要负责的。”
“我负个屁的责，”佟殊说，“现在是你得对我负责！”
徐安唐笑了：“我对你负什么责？我又没操你。”
他突然这么说，惹得佟殊火气直接蹿到了头顶，要不是他怕自己再崴了脚，真的想直接蹦起来捶徐安唐的脑袋。
“你他妈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那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我怎么无理取闹了？”佟殊眼睛都红了，“一个月就给我两千块钱，你他妈是想让我去吃屎吗？”
“你要是愿意我倒也不是不同意，不过吃完了记得不要来公司。”
“徐安唐！”佟殊吼得头都晕了。
徐安唐看出这家伙是真急了，也不想继续惹他，不然今天自己怕是没法再继续工作了。
“行了，别嚷嚷了。”徐安唐说，“等着。”
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份合约。
“签了这个，给你个红包。”
“什么玩意？”佟殊凑过去，上面写的是让佟殊承诺下个月准时上下班，不迟到不早退，否则一分钱工资都不拿。
“我他妈才不签。”
徐安唐把一个沉甸甸的红包放在了桌子上。
佟殊摸了摸厚度，二话不说签了合约。
“你不是不签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佟殊签完字立刻丢了手里的笔，把红包抱在了怀里，“下个月的事儿下个月再说。”
他拿着红包就跑了，躲到楼梯间去数。
徐安唐还算有良心，佟殊决定今天晚上就去吃一顿好的。
第57章
有时候人是真的善变，拿到红包的那一刻佟殊还想着晚上去大吃一顿好好弥补一下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受过的委屈，然而等到真的下了班，他犹犹豫豫在楼下买了一份面拎着跑回了家。
舍不得了。
以前花钱不眨眼的佟家三少爷现在也终于知道了钱来之不易，果然不赚钱不知油米贵，一想到自己现在揣着的这些钱是用了这么长时间受了这么多委屈死了这么多脑细胞换来的，佟殊觉得有必要省着点花。
他回到家，坐到餐桌边，一边跟架子上摆着的俩哥哥聊天一边呲溜呲溜地吃着面。
牛肉面，他特意让店家给多加了一个鸡蛋，就算是主动改善生活了。
吃饭的时候佟殊觉得自己现在变得特寒酸，笑着跟那俩永远不会给他回应、如果哪天真的开始跟他搭话会吓死他的哥哥说：“你俩会不会瞧不起我啊？”
佟殊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有点儿难受，但也有点骄傲。
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他自己凭本事赚来的第一笔钱，人生也算是创造了一点利润了。
一边跟哥哥们闲聊，一边吃着热乎乎的面，佟殊一扭头，发现从窗户看出去，外面的树竟然都开始飘落叶了，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深秋都来了。
他突然就鼻子一酸，又哭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没事儿就哭，挺丢人的，可佟殊就是心里难受。
他现在这叫什么啊？落魄王子受难记吗？
倒是跟这落叶纷飞的秋天挺契合的，都是一样的萧瑟可怜。
佟殊突然想起徐安唐刚进自己家的时候，那会儿还是初夏，几个月的工夫而已，怎么世界都翻天覆地了呢，佟殊又把自己搞糊涂了。
他没擦眼泪，把自己当悲情偶像剧的主角，看一眼落叶，吃一口面，再看一样牌位，再吃一口面。
不是说触底反弹吗？佟殊觉得自己已经触底了，所以什么时候开始反弹呢？
“我觉得我名字起得不好，”佟殊说，“佟殊，姓佟的输了。”
他抽出一张纸巾，使劲儿擤了一下鼻涕，对着牌位说：“我决定明天开始我叫佟赢。”
他想了想说：“佟钱也行。”
说着说着，佟殊把自己逗笑了。
这人，脑袋瓜子转得倒是快，可惜，想的都是没用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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