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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正文完） （二更）生生……
伊兰微微挑眉。
蒂雅会这么做, 说明她的信心开始动摇了，这是一个好机会。
光之剑从伊兰周身再次发射，她在乌路身上一踏, 动作看似轻盈，却快得不及眨眼, 就已经来到蒂雅面前。
铮！
两柄剑撞在一起的时候, 无数锋利的剑芒也已经精确地射穿了蒂雅身后魔物们的身体, 又如流风飞雪一般回到伊兰头顶，只是微微悬停了半刻就再次飞向蒂雅。
蒂雅再次使用了魔种的力量, 布满诡异眼球的血河将那些神力化作的光之剑紧紧包裹住。
这是代表创造的世界意志与代表破坏的魔种之间, 具象化的较量。
光之剑开始被血河逐渐侵蚀，光芒黯淡下去，化为碎金般的光华一点一点消散。
蒂雅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伊兰, 勾起唇角。她要赢了，她会赢的。
“我觉得你隐瞒了什么。”伊兰忽然开口。
蒂雅一怔, 很快便沉下眼眸，加快了催动魔种的速度。光之剑已经被吞噬掉一半以上，变得细碎残破。
伊兰察觉到自己的神力正在快速流失。不赌一把的话, 自己也很难获胜吧。
她就像已经力不从心一般, 忽然放松了持剑的力道。蒂雅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猩红魔剑就那样狠狠扎向伊兰的胸口。
嗤！
魔剑就那样贯穿了伊兰的身体。
猩红魔剑的剑刃是长满荆棘，且非常不规则的形状，这一剑, 让伊兰受到重创, 伤口血肉模糊。胸前镶嵌着灿辉石的挂坠也被斩断，从空中掉落下去。
弑神之力开始夺走伊兰身上的神力，血色能量如同根须一样快速向她的心脏蔓延, 纠缠住她的神格。
伊兰忽然微笑起来。蒂雅一怔，想要拔出魔剑，却完全拔不出来。
此时，伊兰手中的秩序之剑用力一挥，蒂雅只感觉到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啊啊啊啊！你！你竟然！”蒂雅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臂。她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夺回猩红魔剑，然而伊兰却闭上双眼，向后一仰，从空中往下快速坠落！
蒂雅振翅冲向伊兰，却被不知什么时候飞过来的乌路给阻挡了，她不得不调动了恶魔大军，让他们去攻击乌路，自己则再次去追赶伊兰。
然而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去哪了？去哪了？！”蒂雅一阵心慌，魔种也在她体内不断颤抖着。失去了猩红魔剑，她的情况变得很危险。
“在这里哦。”伊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蒂雅瞳孔一缩，紧接着，胸口传来剧痛。她低下头，看到戳穿她身体的猩红色剑刃，鲜血从剑尖滴落，逐渐连成红色的丝线。
魔种终于还是破碎了。
裂痕逐渐扩大，在弑神之力的影响下，魔种化为越来越淡的魔气，一点一点，从蒂雅的心口消散。
“不可能的，你的心脏也被贯穿了，你的神格应该已经破碎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伊兰从她身后来到面前。
“只差一点。”伊兰捻起手指比划了一下，她的心口也在向外流淌鲜血，甚至能看到她心脏中神格化作的水晶，“你啊，还是缺乏实战经验，以为自己得手的那一瞬间，就放松了警惕，完全没有看到我的身体稍微偏移了一些。”
“你……”蒂雅呕出大口的鲜血。
伊兰收敛起笑容。她也受了很重的伤，体内的弑神之力在不断吸收她的神格。
她的眼眸浮起浅淡的湛蓝的辉光，命运钟摆形成的神力光纹从她几乎暴露在外的神格中向外推动，伊兰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张开双臂，像只折翼的蝴蝶，向下坠落。
乌路早已经消灭了攻击他的魔物，一个俯冲，接住了同时坠下的伊兰和蒂雅。
与此同时，深渊开始发出剧烈的震动。庞大巨兽的喉舌逐渐褪去了血色，魔物们发出痛苦的哀嚎，开始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化为灰色的尘埃。
当血色完全从空洞中褪去时，震动也终于停止了。
遥远的山谷战场上，正在奋力作战的联军战士们震惊地发现，所有魔物都同时停下了动作，就像瞬间化为无生命的石像，又被不知名的力量粉碎，化为灰尘，随后便像冰雪融解般完全不见踪影。
就像他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们，我们胜利了？！”一名神殿骑士还保持着砍杀魔物的姿势，此时才逐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颤抖着高举长剑，“诸神护佑！我们赢了！我们战胜深渊了！”
“伟大的光明神在上！感谢您的庇佑！”
“全能的黑暗神啊！赞美您！感谢您让我等见证这场黑夜与死灵的舞蹈！”
“真理至上！繁荣不息！”
此时，所有人的意识中忽然多了一位神明，那是一位美丽的女神，她象征世界万物的命运、秩序与法则，温暖，富有生命力，拥有比光明神还要灿烂的光辉。
所有人都在意识中看到了她打败魔王，毁灭深渊的那一幕。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是她拯救了我们！感谢三位一体的神明！感谢万物之神！”
所有人像是忽然惊醒般，开始同时高喊：“感谢万物之神！”
赫利修斯的真身隐藏在巨大的圣光树中，而在树桠之间，是天空中的鸦群汇聚而成的幽暗漩涡里，伸出的无数暗影藤蔓。
此时正被藤蔓缠住的四位深渊大公，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化为尘埃。
很快，天空中的血色完全褪去，逐渐恢复为干净的碧蓝色。
光之树与鸦群迅速缩小，圣光与暗影聚集在地面，逐渐化为人形。赫利修斯与约齐亚的凡界化身分别从两道神光中踏出。
她真的成功了。赫利修斯微微勾起唇角。
但这笑容却很快消失了，他蹙起眉头，脸色忽然一变，身体化为一道光芒，直冲天际。
约齐亚明白，伊兰可能出了什么事。他立刻想要跟过去，却又停住了化为鸦群的动作。
“她需要的是赫利修斯，不是我。”约齐亚垂下眼眸。
他望向山谷，感受到寒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他抿了抿唇，看着山谷方向无数幽魂飘浮在空中：“今天的冥土会很忙碌。”
*
伊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面前是光明神殿。阳光照射在皮肤上，带来炎热的气息，此时仍然是夏季。
自己手上提着一个方正的大礼盒，伊兰低头看了一眼，终于明白这是蒂雅的哪一段记忆。
光明祭典前，自己为了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给蒂雅送了一件礼服。
记忆钟摆选择了蒂雅的这一段记忆，便说明这是蒂雅的“命运轨迹”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那么她可以影响这段记忆，改变蒂雅的一部分“现实”吗？
伊兰踏进西边的偏殿，找到照料圣女候选人的女神官，将礼盒交给她：“这是给蒂雅·特雷西小姐的礼物。”
她顿了顿，继续说：“另外请您转达，伊兰·利诺威尔为她送上祝福，希望她能够顺利获得光明神的眷顾，成为光明圣女。”
她并没有按照记忆中，匿名为蒂雅送来这件礼服，也没有立刻离开神殿。
她在第一次见到蒂雅的那段走廊里缓慢地踱步，最后在那张“勇者希莉”的画像前停住。
“伊兰小姐！”蒂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羞怯，更多的却是喜悦。
伊兰回过头，看到那个衣着还很朴素的黑发少女，有些不安地站在不远处，双手在身前绞弄着。
她多半是跑着过来的，脸颊红润，呼吸还有些急促。
“怎么啦？蒂雅小姐？”伊兰背着手，弯起眉眼望向黑发少女。
“伊兰小姐，谢谢您送我的礼服。”蒂雅向伊兰低头行礼，又用怯怯的眼神瞄着她，“可是，您为什么突然……”
“我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伊兰转回头，看着自己前世那幅画像，“也不是什么贵族，你不用总是对我那么客气。”
蒂雅睁圆了眼睛。她原本以为这个少女出身高贵，原来事实竟是这样？
“至于那件礼服，我觉得很适合你。而且上面的纹样也代表好运。”伊兰对她笑笑，“说不定，明天成为光明圣女的就是你。”
“可是以往的圣女都是贵族出身……”蒂雅低下头，随后又抬起眼眸凝视伊兰，“您真的认为我适合当圣女吗？其实我……”
内心并不是充满光明的，甚至对光明神也没有多少信仰。蒂雅想要这么说，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你知道吗？这个叫做希莉的勇者虽然是光明神选中的，但其实她也没有信仰。”伊兰仿佛看穿了蒂雅的想法。
黑发少女怔怔地看着她。
“她不是为了神明而战，也不是为狮心帝国而战。理由只有一个——她不想死，也不想看到自己身边重要的的朋友和伙伴死去。其实她也并不是人们想象中那么伟大无私。”
“没有人是完美的。”伊兰认真凝视蒂雅的眼睛，“做不到完美又怎样？只要认同自己所做的一切，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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