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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生儿的到来给所有人带来了一种快乐的念想。纵然因天气转冷，小小的婴孩还不能抱来宫中，但随着这个小家伙长大满月, 皇子公主们纷纷开始上门探望。

    其实宫里也不是没有小孩子。太子留下的小女儿黎宛便一直住在东宫，现在也有六岁多了。

    他刻意讨这被自己吓了一跳的小东西开心、作出这样夸张至极的痴男怨女姿态，又好笑又滑稽，逗得康宁大笑起来，眼角眉梢都神采飞扬、大大地弯起。

    “哼哼！”康宁又娇又怪地枕在躺椅上扬起小脸，“怎么啦怎么啦？本殿下肯让你偷偷摸摸跟着就是你的福气，你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那你身上真的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戚长风两手捧着那对小肩膀，忧心忡忡地对着他看个不停。

    “我没什么事，就是被你吓了一跳，怎么一惊一乍的，干嘛呀你！”

    戚长风的脸色在那一刻“唰”地一下血色褪尽，他当即就抱着人跪下去了，手软得快要抬不起:

    “有人的时候别乱说话啊！也不能像刚才那样把我抱来抱去！”看人都走了，康宁气势汹汹地一把掐住了戚长风的鼻子。

    小皇子咳得那么用力、好像连胸腔都震动出了轻哑的“嘶”音，甚至有两秒他像是倒不过来气一样，上半身先痉挛地弓起、又脱力般地往后倒去。

    实际上太子妃真的是出于为黎宛好的立场。

    当日有多少值得回味的快乐，过后回望全都是旧伤。

    戚长风方才的那些兴奋激动已经全被康宁咳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搂住人慢慢地站起来，将小皇子轻柔地放回了躺椅上，动作间像是对待易碎的宝物一般小心翼翼:

    “你叫我什么呢！”没想到康宁立刻有点慌乱地弹起了身，睁眼往四处看去。

    好在小皇子很快就把这阵咳平复了下去，比起戚长风满脸苍白，康宁面上倒是染着一种咳出来的红晕，他喉头上下轻轻滚动一下，然后才有气无力地开口:

    康宁好像懒得再说话一样，直接扭开戚将军的手闭上眼睛。

    “嗳，不要乱说话, 你又没见过小孩, 你哪里懂啊！你皇兄是从小看着你们长起来的, 这孩子聪不聪明，我一眼就能看准了！”黎菁宇不服气地把他闺女抱在手上, “再说了，我们阿宛哪里胖啦？纤秾合度、骨肉匀停——分明是刚刚好。”

    “可是……”戚长风眉头紧锁。

    第67章 茁茁   她想要爱谁都好

    太子去后，康宁昏昏沉沉病了有一年的时光。等他再踏入满目缟素的东宫，前去看望黎宛的时候, 昔日襁褓中小小的婴儿已经能跑会说话了，她抱着奶母的腿半躲藏在后面，眼神中又抗拒又害怕、还怀着一个懵懂幼儿的那种憎恨，她尖声叫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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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去后愈发苍白沉默的太子妃当时勃然大怒，连声怒问：“是谁教了阿宛这样的话！是谁对她这么说的？把阿宛身边伺候的人给我拉下去——拉下去打死！”

    在太子离世前，康宁是很疼这个小侄女的，他那时伏在黎宛的摇篮边，听着太子口若悬河地讲着他对这个女儿的期望——黎菁宇说他要亲自带阿宛到华中千里平原上跑一跑, 要让她从小先习颜公的字，还要带她去看城楼上高高的月亮。

    在那个时候，因为焦灼的局势和杨皇贵妃的种种动作，康宁和太子的关系实际上已经开始隐隐变得紧张。但是在那个温馨的下午，在只有一对兄弟和新生的婴孩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的场合中, 所有局促、猜忌和疏离都暂时被他们淡忘了。

    “没有可是！”小皇子的强权瞬间降临，“你是不是还想惹我生气？”

    他看上去又活泼又可爱，好像已经完全不受刚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咳嗽的影响。

    “殿下怎么能这样？臣自小就死心塌地跟着您，这么多年都没动过二心，殿下怎么能不赏臣一个名分呢！臣——臣心里委屈！”

    “宁宁，你怎么了？你怎么样？宁宁？”他急切地想要拍拍怀中人的后背，手举了半天却没敢拍下去。

    “你害死了父王！你是东宫的仇人！不许你跑来我的地盘上！”

    戚长风松了口气，他一下子把头砸了下来，大脑袋不得章法地蹭着躺椅拱了过去:

    然后这消瘦的女人起身大步跨到黎宛身旁，把惊恐的小姑娘一把抱了起来，“阿宛，跟你的小皇叔道歉赔罪！快点！你听到没有？”

    康宁一把将他拉住了，“不许去！丢不丢人啊，到时候疾医问我怎么了，我要说什么？告诉他我被你突然发疯吓了一跳，被口水呛住了？好好待着吧你。”

    皇族中久未有过这样的好消息了。平日里没人细想, 但是自从储君薨逝——好像无论是嫁娶还是婚育、这两年的皇室再未有新添的丁口。

    一直紧绷着的气劲儿这时才被戚长风慢慢卸下去。

    “宁宁，你不知道她有多聪明！”初为人父的太子当时兴奋又骄傲, “她现在已经会翻身了！你知道吗？奶娘说这比她见过的所有孩子都要早！”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怎么会咳成这样？还是得赶快把医士找过来看一看才行。”戚长风转过头就要叫碧涛亲去。

    出嫁七年的大公主在深秋时生下了自己的长女。

    康宁听得不住发笑：“大皇兄想得也太早了些，阿宛还小呢！聪明灵透我倒是没瞧出来——我看她好像就是个吃吃睡睡的胖丫头！”

    也许他刚刚确实只是被吓着了，一时呛起风来，剩下的都是戚长风多心。

    “嗨呀，你怎么就这么笨呢，岂不明白这个道理——”小皇子一指头戳在将军的大脑袋上，“本殿下不给你名分，你日后也才好动二心呀！”

    “为什么？”戚长风终于不再摆着刚才那张死了老婆的脸了，“难道殿下的意思是——臣没有名分，还得偷偷摸摸跟着您？”

    只是目之所及的宫人在他羞急的视线下都带上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笑意，在碧涛的暗示下默默退出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