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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鼓鼓地啃完了饭团，方佳璐把塑料袋递给汪秀梅，汪秀梅把牛奶递给她，“牛奶等会可以带进去喝，你等我下，我去扔个塑料袋。”
方佳璐点了点头，乖乖地在原地待着。
已经是临近上课的时间，早餐摊的人渐渐少了。
方佳璐刚想抬头看看汪秀梅回来没，一只黑漆漆的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脸颊上传来了粗糙的触感，方佳璐被吓得往后推了好几步，看清了那只黑漆漆的手属于谁。
他是这附近的一个流浪汉，准确地说应该是个疯子，即使在大夏天也穿着大棉袄的疯子，头发像毛草一样纠缠在一起，脸和手一样黑，此时正露着两排大黄牙冲着方佳璐傻笑。
还是个孩子的方佳璐后知后觉地开始了爆哭。
汪秀梅赶紧过来骂骂咧咧着赶走了流浪汉，拿出纸巾帮方佳璐擦脸。
后来听早餐店的老板说起，这个疯子专挑穿红T恤的小女孩摸脸。
“没想到你还挺记仇的。”林陈旭说。
方佳璐白了他一眼，说道：“是啊，所以你给我小心点。”
林陈旭抿唇笑了下，双眼盯着方佳璐，挑了挑眉道：“想想听我的事？”
此时酒店的大厅里除了他俩就是前台服务员，方佳璐注意到了服务员想过来询问又不敢过来的尴尬眼神。
“要不你先去把你的房间办下来？”方佳璐说。
林陈旭笑着站起来去办房间，方佳璐向后靠在了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事情她放在心里好多年了，一次都没有和其他人讲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会和林陈旭讲。
林陈旭重新走过来坐下的时候，方佳璐正在敲自己的头。
“行了，敲多了会变笨的。”林陈旭勾了勾嘴角。
方佳璐放下手，重新坐直了像个小学生，准备认真听林陈旭讲故事。
“那个穿花衬衫的叫李执，本来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
林陈旭讲的故事，时间跨度比方佳璐长，总结起来却没几句话。
林陈旭上高三的时候被陈阿姨逼着学习，而李执却自甘堕落，加上家里条件不好，早早就出来混了社会。
原本要好的两个人渐行渐远。
“你是不是漏了什么没讲？”方佳璐见林陈旭不讲话了。
“你觉得漏了什么？”林陈旭笑着反问。
“就是明明是李执自己选择成了小混混，为啥一副你逼他成小混混的样子。”方佳璐不解。
她觉得李执变成这样虽然有一定外界因素，但有不是所有家庭不幸的人都会自陷泥潭。
林陈旭没回答方佳璐的问题，只是站起了身，向坐在沙发上的方佳璐伸出了手，“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今天的林陈旭好像不是方佳璐印象里的那个人，他的话少了很多，经常会不经意勾起的嘴角此时也抿成了一条线。
这个时间点公交车站人挺多的，很多人都准备坐车回家。
公交车站有个妇女带着三个小孩，一个背在她背上，一个在摇篮里，一个在站着路上。
春天的夜晚，风还是有点凉的，那个站着的小男孩估摸着只有六七岁，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T，抱着胳膊，目光涣散。
这时，一个衣着朴素，带着悲天悯人面容的老人走过，给了那个站着的小孩一个棒棒糖。
小孩有些迟疑，看了那个妇女好几眼，伸出黑黑的小手在自己的衣服下摆擦了好几遍，最终还是忍不住接了那个糖。
妇女看到后，反应很激烈，当场直接凶小男孩为什么要接棒棒糖。
小孩觉得委屈就哭了，惹得边上的人都一致直勾勾地盯着这场闹剧。
方佳璐也是盯着人看的其中一员，原本站她边上的林陈旭忽然侧了个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怎么，喜欢小孩？”林陈旭问。
方佳璐并没有收回目光，叹道：“我以前还想过去当老师。”
“为什么后来没当了？”林陈旭往边上站了站，给方佳璐让了道。
方佳璐深呼吸一口气，抬头仰望了下夜空，随后无比惆怅地说道：“高考考不好了。”
高三的时候，方佳璐的成绩一直很不稳定，因为压力大导致心理上也出了问题，有一段时间不管怎么努力也考不好，很让人绝望。
一开始，汪秀梅和方策民都希望方佳璐能考一个好的师范类学校，但后来也实在无能为力，好的师范类学校的分数高，方佳璐考不了。
“要是你真喜欢，还有很多别的方式可以当老师的。”林陈旭有点不能理解。
方佳璐摇了摇头，“可能我也没有真喜欢吧。”
“你到现在坚持最久的一件事是什么？”没头没脑的，林陈旭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方佳璐想了想自己这二十几年的人生。
学过电子琴，废了。
学过设计，废了。
但是设计还算是最久的，毕竟设计是门技能，学会了之后没那么容易忘记。
林陈旭提议道：“或许你是真的喜欢做这个，可以考虑下重拾技能。”
在当今的社会，似乎在长一辈那里有个约定俗成的观念，女孩到了二十多岁就要嫁人生子，如果没有达成这一指标，那就会被视作异类。
方佳璐从小到大在关键的大事上从没违背过父母的意愿，他们让她找什么样的工作，她就找什么样的工作，他们让她找什么样的人结婚她就找什么样的人结婚。
一直以来，她都被他们推着向前走，离他们给她的设定越来越接近。
可是她心里其实是不甘心的，不甘心她的人生就这样了。
谁都渴望平安稳定，一帆风顺的生活，但前提是要感到幸福快乐，而不是每天过得都像被人操纵的木偶，没有任何喜怒哀乐。
☆、第 22 章
回到家里，汪秀梅和方策民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公园里散步。
方佳璐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走到自己桌子前面停顿了下，叹了一口气，随即弯下腰去，把桌子下边最后一个抽屉拉开。
这个抽屉里放着一大堆方佳璐大学时候的东西。
说来也真是怕人笑话，整整四年的光阴，留下的却只有这满满一个小抽屉。
方佳璐抽出一个透明的档案袋，里面有几张是大学上美术课留下的作品，还有些设计获奖的奖状。
最让方佳璐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张为庆祝学校十周年设计的饭票。
饭票呈长方形，黄色作为底色，艳红的花作为点缀，突出校庆的隆重大气。
还记得大学十周年校庆那会儿，作为院系学生会传媒部的副部长，方佳璐受老师委托设计了这张饭票，每一位在学校校庆这天回归校园的校友都可以凭这张饭票在学校食堂吃饭。
当时受委托设计饭票的并不止方佳璐一人，每一个院系的学生会都会设计样稿进行筛选，可最后选上的却是方佳璐。
方佳璐的作品甚至打败了设计专业的学生。
那之后，方佳璐一度对自己的作品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将来可以走设计这条路。
中期实习的时候，经方策民介绍，方佳璐去了一家小的印刷公司。
只会一个软件photoshop的方佳璐遭到了老板娘的“嫌弃”：“你这个专业偏文科的吧？不太适合设计，现在设计更注重技能，像他们高中毕业，去混个培训，两三个能学会PS、AI、CDR，可比你们吃香多了。”
受到打击的方佳璐本来在毕业后决定去参加学设计的培训班，可是却遭到了方策民和汪秀梅的强烈反对。
汪秀梅说：“我们供你读了四年的书了，你怎么还能不去工作？浪费这两个月的时间，你就能找到工作了？”
方策民说：“是啊，现在工作多难找，设计也不好干，天天加班，再说现在私企多不稳定，我看还是考公务员好。”
方佳璐将饭票郑重地放在书桌上，调试了台灯的亮度，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就在此时，林陈旭突然发来了一个视频邀请。
方佳璐下意识地想按掉，但是看了眼那张饭票，犹豫了下，迅速接了视频，然后把视角调到后置摄像头。
林陈旭在视频那头轻笑，“我说你今天怎么好心没挂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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