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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倪循声回头,也认出来是一起给1205栋收拾卫生的阿姨,笑着打招呼:“阿姨早啊。”
保洁阿姨也是个热心肠,见到汤倪可能自然也就想到了上次的事情,好奇问说:
“上回那个搞艺术的小伙子,是你弟弟吧?”
汤倪对于“弟弟”这两个字,就很头疼。
毕竟那样性格乖戾的“弟弟”,有汤怀峥一个就够烦的了。
“……算是吧。”
解释起来也麻烦,她干脆应下,却又蓦地意识到什么,紧忙问道:“该不会是他又……”
“诶呀没有没有,自从那次啊被你教训一顿之后,那小伙子可转变了不少呢。虽说有时候还是板着张脸,但至少允许我们进去收拾卫生了,垃圾一类的也知道自己去倒,不是都堆在门口了。”
阿姨一说起这事儿,就跟谈起自家儿子似的喋喋不休。
汤倪这才放下心,道谢说:“那辛苦你们啦阿姨。”
说完正打算上车,哪料又被拦了下来。
只见保洁阿姨往她跟前凑近几步,略显神秘地低声说:
“但就是我看他几乎不怎么跟外人接触啊,就紧闭着两扇大门,晚上邻里邻居的打那儿路过时常感觉瘆的慌。啊哟这样可不行的,长久下去那人都要憋傻了的呀,姑娘你要有空可得好好劝劝他,长得多帅气的小伙子……”
汤倪:“……”
那小子的年岁,哪个阿姨看了能不代入自家儿子。
左右也是要每家每户兜一圈,汤倪决定先过去瞧瞧那位“当代青年艺术家”。
当她驱车直奔無生工作室,好巧不巧地,刚一拐过巷口,偏就碰上推门从里面走出来的向杭生。
汤倪按了下喇叭,将车开到他面前,降下车窗,伸出胳膊趴靠在车门上问:“去哪儿?”
向杭生懵了一下,总觉得二房东有些神出鬼没的,好像每次见面都很突然。
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依旧如同上次一般弯下腰身,朝后指了指,乖顺地回答她的问题:
“姐姐早,我去买包子吃。”
接着看向汤倪身后副驾上的一大箱货物,试探着问道:“姐姐怎么来了?”
“哦对,园区不是过几天搞party嘛,我来送福利和邀请函。”
说完,她立马回身从货箱里稀里哗啦地一顿翻腾,埋头找了老半天。
最后终于在那堆杂七杂八的饰品里,挑挑拣拣地抽出一样还算比较满意的东西,连同邀请函一起递出窗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说:
“喏,这个给你。”
向杭生赶紧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看,当即傻眼了,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踌躇道:“这是……”
“福字呀!我跟你讲,这可是专门买给你的。你看看你那两扇光秃秃的大门跟阎王殿似的,谁看了不吓一跳?这做生意怎么能不沾点儿喜庆东西呢?你看,把福字贴门上,风水立马就变好,这风水一好财运不就来了么!”
少年半信半疑地将手中福字打开,展开在眼前来回比划,正过来,又反过去,仔仔细细地认真看了好几遍。
因受北欧文化浸透影响,已有一套成熟风格的画者在很长时间内,都几乎不曾接触过这类雅俗共赏的民间印刷制品,纸上浓烈直白的红黑撞色,寓意和寄望在其上大凸大显。
好像真能带来好气运的样子,有点新奇:“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不过是买中国结的时候,老板娘顺手送了对福字,当然除了福字,还有两幅对联儿呢。
“真的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汤倪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向杭生本来就有点儿莫名怵她,一见她这模样,自然是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好像确实是这样。”
“这么跟你说吧,这个福字啊,什么时候贴,怎么贴,都是有讲究的。”
汤倪说着,将车熄了火,
“就好比你这个常年关死的门儿,贴了福字也不好使啊,来再多福气进不去有什么用?特别是你们搞艺术的,常开开门,多出来走动走动有好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敞开心扉看世界对不对?”
汤倪声情并茂地演绎她的语言艺术,活脱脱像个诱拐小孩儿的二道贩子。
向杭生被她唬住,傻不愣登地杵在原地:“那、那我应该什么时候贴,姐姐?”
“当然是,现在。”从货箱摸出粘胶,汤倪一个小跳跃下车,顺势从他手里抽出那两张福字,朝他风格独特的大门走去。
披散一头柔软自来卷的清瘦男子愣在原地,看着空了的手,他欲言又止,最终用它去挠了挠后脑。
“还愣着干嘛?快来帮忙正正位置,贴偏就不好看了!”
“就来!”
向杭生不敢迟疑,拔腿向她跑去。
配合地调整几次角度后,汤倪指挥他撕来一截胶带,小心掀开纸角,准备把双面胶粘贴上去。
指腹下传来木门浑厚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又来回摩挲一阵,半晌不见下一步动作:
“看你门扇的走纹和密度,是品相很不错的黑檀,这么宽的尺寸还能保持整切,树体必须五十年以上,单是木材市价就少说两千,门体雕刻虽然构线简单,但雕工一流,十有八九出自大师之手。”
汤倪皱了皱眉,要不是汤家地产开发出身,认识的建材商多得能组成一个佘城中学,她还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这些门道,这种称得上藏品级别的东西,差点让粘胶破坏了价值。
她当机立断收住动作,准备拿下福字:“还是不要贴了。”
却被一旁的向杭生动作更快地按下她的手,胶面紧紧粘上门板:
“没事的姐姐,我找朋友从菲律宾原产地选材,切割抛光完成后运回来的,才一千八,也不是大匠师工艺,作图雕刻都是我自己完成的,所以没关系~”
一千八,当然不是一千八百元。
而是一千八百万。
“……”
汤倪木了,是什么样雄厚的资本才可以让人把话说得如此轻飘飘?
她想着,一千八倒也确实不算多,但关键……他这是双开门啊!再加上保价运输、涂料、保养,这两扇门身价直逼四千万人民币,彻底显得这张赠品福字格格不入得有些刺眼。
听到他再三确认没有问题,汤倪才犹疑地继续手里的动作。
*
将最后一个角黏好,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汤倪拍了拍手,往后退了几步,双手环胸,眯眼望着眼前橙红色的双扇木门上,贴着两张对称花纹的红艳小福字,越瞧越满意。
多少也是有点阳间内味儿了。
这样至少邻里邻居的路过这里,不会被这两扇大门吓得掉头就跑了。
“行,挺美。”
汤倪挑挑眉,斜了一眼身旁的男子,终于肯放过他:
“我还要上班先走啦,你吃包子去吧。
“姐姐。”
在她转身之际,向杭生倏然启唇,轻声喊住了她。
汤倪停下脚步,不知所谓地回过头,视线迷蒙地望向他,轻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夏日天光浮涨,日影半阙,天际鸦青,轻袅斜斜地倒挂上东方。
浅金光丝抽离、裂变、幻化、再破碎射散,零零落落,毫无厘头,最后彷如假面镜像般,回旋泛漫在黑檀木门上。
让橙红涂金,洋洋洒洒的瑰丽,愈发橙红。
他就站在,那片淡金色的薄光里。
这时,日头持续移向东去。
在后方墙体的缝隙里,乍然投入一束强烈日光,汤倪眨了眨眼,旋即生出几分怔愣。
因为她惊奇地发现,在向杭生的身后,在泫然矗立的双扇橙红色大门上,在日光掐在某一刻度的映照下。
——攸然隐藏着一枝白色铃兰,横卧在木门上。
铃兰剔白,骨朵饱胀而丰润。
花蕊莹莹透亮,枝蔓脆生灼夭,清冷盛绽,姿态孤傲,又微微垂蜷着,细腻层叠,徒添着丝缕细软虚薄的矜持,和羞涩。
汤倪对艺术涂料一窍不通,但这画风太过鲜明,她一眼便可确认,是向杭生亲手勾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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