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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禟是我情窦初开之时爱上的男人，也正是这个男人，成了我一生的痛……

    不经意间尤爱旗装，纵观下来，我所有的穿着可不都按着满人的规矩。里里外外那么几层，便是三层叠式的袖口，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花纹图案，或配上满身绣的坎肩，那叫一个风雅别致。却唯独不喜踩那上细下宽，前平后圆的花盆底鞋。看来也没小姐命，总归要忙前忙后的，不方便也不习惯。

    四时轮回，又度了几个春秋。到了辛巳年，我已是十六岁的丫头了。略施脂粉，红纸抿唇，最爱画远山黛。师姐经常笑说，我竟比她还会捯饬着自己。

    “免礼。”

    旧巷子里住着一个绣娘，一双巧手，做了大半辈子精细活儿。除了刺绣，最拿手的就是做旗服了。不管远近，总能引来姑娘们的青睐。据说宫里选秀的女子都是出身满族八旗人家，穿的旗服别提有多美了。我虽不知身世，但从姓氏来讲，一定不是汉人。

    师姐自那日回来，就经常见她闷在房中习字，宣纸上写满了太子的名字。师兄见了，也只能摇头嘟囔着：“痴心妄想。”

    那年我十岁，傻傻的问他：

    他一个身子尊贵的皇子，想必早已把我的名字忘的一干二净。

    “给四爷问安。”

    天空灰得像哭过，怕是要不了多时就会起雨。婆子临走时提到了太子，这个由万岁爷亲自抚养长大的嫡子，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听到关于他的事情，师姐就迈不动步了，究竟为何痴迷，竟是不知。

    胤禛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眼前的豆蔻花，向我解释着：“许多少女喜欢摘取豆蔻花作为头上的装饰，又全赖这含苞待放的样子…”

    我很爱听婆子说起宫闱之事，依她讲的，妃子之间最喜明争暗斗，只为专宠。要说谁最得宠，那就看谁的赏赐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过金迷纸醉浮华梦，色竭人衰一场空，终归是可怜人。

    后来才猛然懂得，深爱如长风，隐于无形中。师姐的长情，竟被我效仿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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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年纪看起来比另外两位稍小几岁，倒是和师兄师姐的年纪一般。当日他着一件深棕色妆花缎的袍子，不知怎的，听着他的声音，总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之前的那个婆子又来了，师姐告诉她今儿清明，不唱戏，但还是客气的请她进了梨园。我搬了个凳子搁在梨树下，她就坐着絮叨了起来。也许在深宫里呆的久了，如今只需要个人陪着解闷儿。师姐和我紧挨坐着，听婆子讲皇宫里的事。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豆蔻花还有另一层意思，蕊心两瓣相依偎，如比目、连理。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美人九…”

    我怔住，转身一瞧，不知所措的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眸子，竟是皇四子胤禛。

    记得小时候经常用这招，求着师傅给我买冰糖葫芦，他准答应。

    “是啊，花无百日红…”

    究竟是何等的面目，难不成貌比潘安？一宿，竟是出奇的辗转难眠。

    “摘下来不就枯萎了吗？”

    我不禁偷笑，落俗之人都难逃一个情字。在我眼里，戏可比天大。却还是没能算到，自己竟然因为婆子的一句话，爱上了一个从没见过的人，这真是比师姐还要荒唐。

    我悄悄看向站在身旁的这个沉着的大哥哥，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他指上的羊脂白玉扳指，不正如这羊脂白的豆蔻花。

    师傅拿来唱本让我练着，我一瞧，是由多人扮的墙头马上，未免繁琐了些。我嫌拖沓，倒不如一出单折戏，来的利落。

    清明这天，祭扫的日子，人心自愁思。清茶的坟头已是垒垒春草绿，师傅嘱咐着多给他烧点纸钱。一介戏子，命途多舛，总不能寒酸了。

    师姐一心盼着能与太子再次相遇，这一等便是六年光阴。她总该明白身份的悬殊，两个人天壤之别，真的可以有缘分吗？

    时节如流，园子里来过形形色色的看戏人。其中有一个婆子，来看戏的时候，头上总是戴着艳丽的花。一来二去熟悉了才知，原来她是年老被放出宫的宫女，早年伺候过娘娘，头上戴的正是宫花。

    “纳兰长安。”

    我扯着师傅背后那白苍苍的辫子，撒娇道：“要不就唱贵妃醉酒？”

    第3章 一记回眸引卿来

    这是婆子的原话，听的时候，竟不知此人已深深烙在心头。

    及笄之年入宫，一晃青丝换白发，不过人生刹那。在主子跟前伺候，稍不留神，挨一顿板子是小，无缘无故丢了性命的也是常有的事。别说奴才了，就算是妃子，得宠时自然风光；失宠了，墙倒众人推不是没发生过。那宫墙里的人，哪个不是谨小慎微的活着，谁也不想做短命鬼。外面的人都挤破了头往里踏，殊不知她们的生死荣辱，岂是自己能掌控的。有时候，那至高无上的皇帝远不如画像上来的踏实。

    “为啥又叫含胎花呀？”

    “那九皇子胤禟随了他娘，可是实打实的美人九。”

    猛然想起师姐的一桩心事，她所痴念的太子爷，乃是爱新觉罗氏。皇家姓氏自是高攀不起，这些养尊处优的皇子又怎会专心待一人。与其被遗忘在角落，倒不如寻个平常人家，共度余生……

    我喃喃说着，便不觉笑起来。这向来都是用在女子身上，还是头一次听说男儿称作美人。

    也不知道，那日一别，竟是六年之久。我偶尔会想起这个冷傲孤清的皇四子，记得临走的时候，他突然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但他对师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没有半点假意。不知何时，师姐相中了一支镶玉蝶恋花步摇，他便倾囊而出替她捎来。如果师姐心里没有太子，该多好。

    “这么大个排场，你倒是没唱便嫌弃上了。”

    申时，窗外雨纷纷，落在屋檐，打落了梨花。坐在窗前看雨，独处清欢一直是我所喜的。风乍起，竟有些微凉，我裹紧衣衫，不由心疼起外面的梨树，好似一个娇弱的美人，立在那里经受着风吹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