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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叫你怪弥勒也挺不亲近的,”徐之夭笑道,“不知道姑娘的名讳可方便说给我听听?”

    “少主年轻,气盛也是常事,老爷不必过于自责。”

    因同徐之夭剖白了自己的女子身份,便撇清了那婚约的干系。虽然徐家未说些什么,但大抵还是介意的。不过徐之夭向来性格爽朗,又颇爱武艺,虽然并未出身武学世家,家中也不过只是城中一平民豪绅罢了,但若非自身对于武学的热爱,也不会闹出这等比武招亲的荒唐事。

    “那这次来九洲城是为了寻亲,亦或者是访友?”

    九洲城中最繁华的酒楼高处,一厢雅阁内,有屏风摆置门边,秀坊造的绢面上绘着大好河山,鹤鹰搏击,青绿相衬,将这空间照得更有些许雅兴。

    那人面容温和,五官较之徐之夭多了几分清冽之感,眉眼锋锐,鼻梁挺拔,若是不细看,还真有种雌雄莫辩的俊朗味道。虽是时刻嘴角攒着微笑,但还是能够窥出这人的眼睛里并无半点温度,瞳仁中的神色仿佛死了一般,终日罩着一层黯淡。

    “七品你从江南来,那想必不大适应北方的风俗地理,我倒是常常听说江南景色秀美,只可惜我整日住在这九洲城里,因家中只有我一独女,所以不大出得远门,这么想想你我差不多的年纪,我倒是羡慕你竟然能够仗剑天涯,潇洒快意。”

    蒋肖听了心中颇有几分动容。自出寺以来,她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平日里以僧侣自居,讨着百家饭一路上到了九洲城,偶尔倒是遇到几个好心人,也不过是匆匆相遇便各自告辞。像徐之夭这种大家闺秀出身的娇女,能这么具有古道热肠的江湖风范,实是让她感动。饶是她这些年里以为自己的心肠已经被锻炼得仿佛钢石一般,面对着这样温暖和煦的女子,也还是会有所触动。

    “我出身禅寺,自小修习佛理,也是因此,能同万物生灵交谈,尤其是这类脱俗物种,在佛前长伴,便多仰仗了些。”

    徐之夭来了兴趣,笑问道:“可是心上人?难得,我看七品这个样子,还以为已经归入了佛理,不问□□。倒是无法想象能让你牵肠挂肚的人是什么样子,可是什么武林奇才?九洲城里能数得上号的倒没有几个,就一个左右封刀算是大派,可掌门也都年逾不惑,少主更是今日被你捅了个对穿,想必也不会是他们吧?”

    “他们是自幼一道长大的青梅竹马,也是因此最遗憾我的就是没能有个年纪相当的邻居作伴,”徐之夭又问道,“七品的家人呢?江南是做什么的?”

    说罢又想到一事,凝神朝边上吩咐:“今日打伤少主的到底是何人?去给我查清楚,想来整个九洲城中武学在他之上的同辈不过尔尔,怎会出现在一招之内便分出胜负的人来?况且这人下手狠冽,既知我左右封刀的名声还敢下此毒手,断不能留。”

    徐之夭也摆手谢过,末了又好奇问道:“白鹤?你还能御白鹤?”

    “家父家母早年便已过世,我自小在禅寺中长大,师座以及一众大师便如同我的父母,佛道更是我的明灯。”

    蒋肖眼睛微阖,狭长睫毛在眼睑上投出一道阴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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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之夭叹了口气,紧蹙的秀美微松,这才道:“我是知道父亲对我疼爱的,但这又有什么办法,我确实对打理家业并无兴趣,只可惜母亲早年生我的时候伤了身体,父亲也无意纳妾,我变成了这么个独苗苗,被他们整日追在后面教习官家和看账册,当真是头疼得紧,只想说赶紧成亲,找个上门女婿来替我收拾这些摊子,然后像你一般,闯荡江湖去。”

    下人们在他们父子二人争吵时已适时各自退下去了,这时见状,便有亲近掌事进来劝慰,蒋凉之只无奈地摇了摇头,背手道:“也是我无用,这么多年来给他养成了个骄纵的性子。”

    “那七品便在这里先谢过你,同理,来日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消修书一封,或是寻得白鹤一只,将信条绑于腿脚放生,七品定当千里来寻。”

    徐之夭听了心里暗骂自己的不知世,连忙道节哀,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蒋凉之长长叹了口气,嘱咐人后面偷偷跟着蒋承,免得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闹得不可收拾的局面。

    也于是,她重新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拢手朝徐之夭抱拳。

    “我来寻人,”她道,“寻一个让我牵肠挂肚的人。”

    蒋肖淡笑,似乎意有所指:“徐家老爷跟夫人关系倒是和睦。”

    蒋肖倒是难得笑了,解释道:“那都是古话戏文里的说辞,实际上哪里会有这么大的鹤呢,更何况此等生物,非是我等凡人能够驾驭的,佛言万物有灵,劳烦他们送信已是冒犯。”

    蒋肖放下杯盏,望向窗外,表情依旧淡淡。

    同她对话之人身上只着素布粗衫,浑身上下的打扮几乎同街井素人无二,并无多余装饰。可若是定睛细看,便能依稀发现其内里还挂了一串檀木质地的佛珠,每一粒都有核桃大小,上面刻有细细梵文经络,因为年岁的长久,已经泛出些许光滑的油色,是常年被人持在手心盘转的缘故。

    这人正是今日在城中摆擂,比武招亲的徐家小姐,徐之夭。

    窗边坐着两人,一人青丝梳得精致,在头顶旋了个灵巧的发髻,稳重中不失女子的温婉柔和,发上有朱钗点缀,动作间竟是有流光色彩般的明艳。她面容姣好,正是妙龄年纪,此时正言笑晏晏地同对面人说些什么,一双桃花杏眼在眼睑攒出些许春意,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徐之夭点头示意理解:“你也可以唤我夭儿,若是在这九洲城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尽数找我便是,我武艺不如你,但左右在这里也算是东道主,你我有缘,既是朋友,两肋插刀也是愿意的。”

    蒋肖抬手捏了块糕点进嘴里,面上神色不显,只朝徐之夭淡淡笑道:“因着身上背了血仇,所以名字倒不大方便讲,若是姑娘愿意,唤我一声七品也是可以的。”

    “这么神奇,”徐之夭神往,“若是可能的话,岂不是还能骑在鹤上,一日千里。”

    徐之夭只得双手合十,做阿弥陀佛状,但对蒋肖的事还是很好奇,不由得兴致勃勃。

    “在现今这个年代,处处风云跌宕,徐老爷大概也是担忧你的安危,这才将你置于身边,不然若是真的不喜,怎会由你去找人研学武艺?从这点看来,令堂对你的疼爱还是多有的。”

    这便是擂台上一剑将蒋承肩头刺穿的无名剑客,江南七品怪弥勒。

    也于是,见到蒋肖这种超群的侠客,竟然还是同为女子,自然生出一股亲近之一,几下交谈,便知道她是孤身一人刚从江南上来,眼下也并无地方投靠,便主动请缨,邀她到采拮楼一聚。

    她唇齿轻启,不知为何,徐之夭竟从她脸上窥到了一丝方才未曾发现的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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