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4(1/1)

    他用了几分钟才回忆起方才发生的一切。

    他甚至没来得及着手出国的事项,就被魏再华出卖给了陈谨,看情况,魏再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他的踪迹,只是把他耍得团团转,让他在担惊受怕里过活,再一举将他推进火堆。

    刻入骨子里的疼痛叫李寂想低吼,大叫,被当着魏再华的面强暴,令他想起年少无助的自己,他拼了命地反抗,却只是徒劳。

    原来兜兜转转,自不量力的只有他一个。

    病房的门开了,李寂竖起浑身的刺,甚至于握紧了拳,目光饱含戒备地望过去,见到了光明中精致得过分的脸。

    易鸣旭容貌变化不大,但李寂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变了许多,无论是锉去戾气的眉眼,还是愈发瑰丽的五官,都让易鸣旭看起来,与年少时光相去甚远。

    李寂握着的五指渐渐松开。

    他想起瓢泼大雨的那天,路面泥泞不堪,溅起的泥点沾了他一身,他隔着被雨水打得模糊的玻璃窗,见到校门口狼狈的少年。

    又想起最后一通电话。

    少年委屈无助的问句,凄厉痛苦的叫喊。

    李寂以为自己应该忘了的,却没想到,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像是昨日重现。

    易鸣旭站在门前,几乎是抑制不住见到李寂的欣喜,却又带着点怯意般,踌躇不前,他先是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见到李寂没有反应,才终于鼓起勇气,大步来到李寂的面前,如鲠在喉地呼唤他梦里喊过千百遍的名字,“李寂。”

    像是清晨山里传来的钟声,敲在了李寂的耳边,他久久不能反应,只是淡淡地看着易鸣旭,直到易鸣旭难以自控地拥他入怀。

    易鸣旭连抱李寂都不敢用力,怕稍微一揉,就把他揉碎了,语气痛苦不堪,他深深忏悔,“对不起,我来晚了。”

    李寂呆滞地任由易鸣旭拥抱他,直到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催使他回神,他没有犹豫地,慢慢地推开了在无限冰冷中带给他唯一温暖的易鸣旭,继而注视着近在咫尺痛苦的脸,毫无起伏地问,“你找我,又有什么目的呢?”

    他问得这么理所当然,易鸣旭神色一僵,眼里闪过密密麻麻的痛楚,察觉到李寂的排斥,他不舍地松开自己的手,急于解释令他看起来慌乱不已,“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我只是想见你。”

    李寂喉咙干涩,垂了垂眼,细听能听出颤音,“今晚的事情谢谢你。”

    易鸣旭心脏登时像被一只大掌给捏住,揉得他血肉模糊,他呼吸都放缓了,“等打完点滴,我送你回家,你好好休息,事情我会处理的。”

    李寂抬眼看着易鸣旭,在易鸣旭的脸上看到了坚定和愤恨,什么都没说。

    空旷的病房里沉默许久,直到李寂再出声。

    “我可以回家了吗?”

    “打完点滴就可以,医生说……你有点低烧,待会还得吃消炎药。”

    李寂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病的并不是他自己。

    见到这样了无生气的李寂,易鸣旭再三忍了又忍,却还是没能忍住,压抑心底多年的疑惑,他拉了椅子坐在床沿,贪婪注视着李寂的脸,怕眨眨眼李寂就会消失在他面前,张了张唇,却发现开口远比他想象中的要难。

    “那天……你为什么?”

    李寂看他,他哽咽得说不下去。

    李寂知道在易鸣旭问什么。

    可李寂并不打算将自己曾动摇过的事情告知,只是淡淡道,“雨太大了,我不想出门。”

    甚至是蹩脚得有些可笑的理由。

    易鸣旭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他呼吸沉重,眼神里承载着深沉的情意,“你知不知道那天我……”

    他又忽然变作莽撞的少年,语气里充斥着沸腾的热血,只是在触及李寂如死湖般寂静的眼时,所有的火苗便被一泼冷水浇透,只留下缕缕青烟。

    易鸣旭别过头去,身体绷得极直,重重呼吸几次,才又得以出声,“算了,我猜你不会想知道的。”

    李寂依旧沉默。

    其实他都知道的。

    他知道易鸣旭断了的腿,亲眼见到雨天里被一次次压制的身影,亲耳听见一声声响彻云霄的呐喊,可是只要他想,他便永远可以装作不知道。

    他从来都无需为易鸣旭的情绪买单。

    易鸣旭像蔫了的花,整个人光彩全无,却又不得不在李寂面前打起精神,“你放心,你的父母和朋友,我都已经暗中派人保护着,陈谨……”

    说到这两个字,易鸣旭瞧见李寂微乎其微地颤抖,他刻意放轻语气,“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的。”

    李寂抿紧了唇,半晌,直视易鸣旭满腔情意,“易鸣旭。”

    再次听见熟悉的这一声,易鸣旭呼吸都停止了,他怕李寂拒绝他,就像年少时,李寂即使遭受那么多暴行,却也从来不肯接受他的帮助。

    李寂说出了让他更无力的话,“我给不了你什么,你做这些,出于愧疚也好,同情也罢,对我而言,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已经无法扭转,我只想离你们远远的,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你能明白吗?”

    易鸣旭悄然握紧了五指,他在李寂的目光里败下阵来,继而自嘲一笑,“我当然明白,如果能重来,我想你可能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见我,我甚至不能担得起你刚才那一声谢。”

    李寂没有反驳他的话。

    易鸣旭眼睛发涩,他猛地起身,扯出一个极度难看的笑容,“我去找医生拿药。”

    明明病房里有呼叫铃。

    话落,像是强撑不住一般快速转身,走到门口却又停下来。

    易鸣旭肩膀深深一颤,背对着李寂,呼吸绵长,他只有不看李寂才能说出这一番话,“六年前,我年少气盛,还会埋怨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帮助,不断地想,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了,你为什么还不肯原谅我。”

    李寂肺腑里忽然冒出了一口酸气,直冲到鼻尖,他凝视着易鸣旭耷拉下来的背,往事一幕幕浮现于眼前。

    “在国外的这些年,我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我才是造成你今日局面的始作俑者,要不是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横行霸道,你不必受这么多苦难,我的赎罪,无法挽回对你造成的一点半点伤害。”

    “但我求你,只相信我这一次,”易鸣旭深深吸入一口浊气,惨笑道,“我比你更恨七年前的自己。”

    他猛地打开门,很快消失在了李寂的眼前。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李寂的呼吸声。

    他沉默地坐了许久,半晌,脱力般地跌回了床上。

    时至今日,他依旧无法对易鸣旭说一声原谅。

    年少充斥着的暴力与性侵,是他终其一生都无法越过的阴影,而易鸣旭也是这些阴霾中的一份子。

    即使占额不重,也依旧无法抹灭既定的事实。

    也许他曾经对易鸣旭有过心软,但不过是在陈谨强大的压迫下产生的一时迷乱,即使刚烈如李寂,也会想得到片刻的喘息。

    只不过这一回,他已是穷途末路,再无法强硬地拒绝易鸣旭伸出的援手。

    第51章

    不知为何,分明是夏夜,李寂却觉得今晚的风特别冷。

    输完液,易鸣旭把他送到家门口,老式小区的路灯上围满了飞蛾子,扑腾着翅膀,在光影里,扬起阵阵灰尘。

    李寂回头看,已经青年模样的易鸣旭站在车边,身影被路灯拉得极长极长,眉眼虽保留着年少不羁的戾气,可眼尾却莫名地耷拉下来,看着落寞而孤独。

    易鸣旭挤出一丝笑容,朝他摆摆手。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最终一言不发地离开。

    不是每一句好久不见都能有令人期待的结果。

    父母还不知李寂短短一晚遭受了什么,他也绝不可能再让父母知晓——时至今日,他一直觉得母亲的病与得知他的经历有脱不开的关系,当年父亲额角更是一夜变白,若是往事重来,李寂相信,这一回谁都阻止不了李父提刀去到陈谨面前。

    能不能见到陈谨另说,怕是会因此白白送上把柄。

    站在家门口,李寂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只不过,他比当年更懂得伪装,也能承受更多。

    他自然地与父母亲昵地打招呼,只有回到房间时才能卸下强装的面具。

    从窗口往下望,可以看见小区外路灯下依旧未离去的易鸣旭。

    易鸣旭想等的人,已经缓缓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头幽黄的灯光。

    ——

    医生给陈谨的脑袋缝了十二针。

    易鸣旭为了不让陈谨有还手的机会,烟灰缸砸下来的瞬间下了死手,陈谨几乎是一瞬间就失去了大半意识。

    病房里,魏再华见陈谨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也算尽了地主之谊,便掐灭了烟,道,“先走了。”

    陈谨的脑袋上缠着纱布,一张脸煞白,眼睛掠过魏再华,闪过几分杀意,沉声,“你不该动他。”

    魏再华闻言驻足,发出一声轻笑,“这会在我面前知道心疼了?你做的,可不比我混账得少,你要是真心喜欢人家,就不会在套房里当着我的面强暴他,可要是不喜欢吧,这么执着做什么……我算是看不懂你,李寂对我而言,跟以往的任何小情都没什么不同,玩玩可以,认真不能,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你抢,犯不着。”

    陈谨眼里迸发出锐利的光,当年他跟易鸣旭讲过似曾相识的话,可如今这番话从魏再华嘴里说出来,却让人极度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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