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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

    见他并无反应,宫人不由扬声,提高了音调。

    他点点头,一步两步,缓慢地走向她。

    远看他面沉如水,似有所思。明筝从没见过他笑,那时是,现在亦是。

    他面色苍白,连嘴唇也失了血色。是淋了雨冷了吗?水珠顺着发冠流淌下来,浓眉眼睫都是水点。

    不期然对上视线。陆筠呼吸屏住,在她水亮的眼底,更发觉几点更耀目的璀璨。

    这般对视,于陆筠是怎样的煎熬。

    惊喜一次次相遇,渴盼着靠近。

    他等今天这样一个机会,与她面对面说句话,已经盼了多少个春秋?

    他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留在那个烽火弥漫的塞外。西疆清冷的月下,他是如何思忆如狂。

    他甚至是想过的,在战场上杀了梁霄,神不知鬼不觉……

    回到京城,兵围承宁伯府,强夺了她……

    再荒谬的念头,他都曾生起过。

    十年,他是如何分裂又纠结的自我折磨着。

    可此刻她就在眼前,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怕一个不慎,露了端倪,于她无疑便是灭顶之灾。

    他几乎是狼狈的,飞快错开了视线。

    明筝亦不强求,她只忧心若是连累他染上风寒,怕是太后见责。

    他到底没走到檐下,错开身靠在她身外的墙上。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耳畔似乎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

    漫长的沉默中明筝先开了口。

    “侯爷这回留京,能长伴慈宁宫,太后娘娘定然欢喜。”

    像话家常,不过为了打破令人尴尬的沉默。毕竟不说话,显得更加怪异。

    他抿抿唇,艰难找回声线,低声回她:

    “……嗯”。

    乍然开了头,后面的话就容易出口。明筝觉得松快多了,礼貌与他寒暄:“前些日子家里的老太太还说,想邀请侯爷上门吃酒,外子怕侯爷事忙,未敢贸然送帖子过府……”

    “无妨。”他轻吐二字,这次答得很快。

    明筝倒是一时愕住,这话的意思……她有点不敢猜。

    陆筠转过脸来,隔着雨雾望着她侧颜,一字一句道:“送贴子,我……本侯定会到。”

    **

    慈宁宫西暖阁,太后托腮坐在窗前,抬眼望着外头的雨。

    敬嬷嬷在墙角收了伞,换过鞋子才悄然走进来。

    “怎样了?那木头还是不理人吗?”

    太后声音带了些许揶揄,她不是不知自己的行为不妥,仗着皇家身份欺压臣下家眷。可她时日无多,能为活着的人做的,仅此而已。

    敬嬷嬷摇了摇头,“说着话儿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身边跟着宫人,多半也不会是什么逾矩之言。侯爷隔得老远,淋的浑身透湿,碍于身份,不便近前……”

    太后蹙蹙眉,又长叹了一声,“孽缘。”

    敬嬷嬷凑前道:“娘娘怎么看?侯爷难道当真对那明氏……?”

    “你还不知道他?”太后望着雨雾,有如梦呓般,“若不是他十分情愿,如何会跟着去?哪怕淋着雨,也舍不得甩脸子掉头走,换个人,早就翻了脸,公主他都未见瞧在眼里头,遑论这还是旁人的家眷?”

    敬嬷嬷心道那可不就是孽缘?那么多青春正好的闺秀供侯爷挑选,怎偏偏就把心拴在了这么个妇人身上。太后最放心不下侯爷的婚事,这么一来,所有希望落了空,难不成终将抱憾……

    **

    雨丝淋漓,这会子雨势小了许多。

    城楼上,陆筠俯望着广场上渐行渐远的马车。

    那抹似有若无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周身。

    郭逊上前来,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承宁伯府?”

    顿了顿,笑道:“侯爷有没有听说,最近坊间的传言?”

    陆筠没言声,郭逊自顾自说了下去,“听说梁霄在西北从夷人手里抢了个绝色佳人,在军营就不避人的宠着。若这传言为真,怕是很快弹劾梁霄的折子就要堆成了山。过往他爹粱少轻的风评就不怎么好,圣上还为此申斥过。如今子承父业,都栽在女人上头,可见血缘这玩意儿,当真神奇得不得了。咱们卫所都开了盘口,赌姓梁的这卫指挥佥事能做多久。侯爷若是有兴趣,大可下个注,属下……”

    陆筠转过头望他,半晌没说话。

    郭逊瞧他的面染寒霜,似乎极是愤怒,话头不自觉地顿下。

    “梁霄……”陆筠垂眼念出这个名字。

    默了片刻,轻声吩咐,“去请来,卫指挥使司衙门校场,本侯要演武,请粱佥事大人陪侍。”

    第24章

    梁霄窝了一肚子火。

    才从玉汀戏楼出来,正预备去喝顿酒,就被个气喘吁吁跑来的小旗给请回衙门去。

    倒不是为着公务,说是嘉远侯心血来潮,要践行那天邀好的演武。

    他昨晚跟安氏下半夜才歇,上午叫人顶半天值,下午喝了茶瞧了戏正想晚上借醉睡个好觉,嘉远侯简直闲得慌,好死不死又来坏他的事。

    奈何身份职位摆在这儿,那位是皇亲,当今圣上是他亲舅舅,谁敢给他脸子瞧。上前蹲身含笑打个千儿,“侯爷今儿好兴致,卑职那三脚猫功夫怕是不够侯爷瞧的,后头倒有几个千户手脚功夫好,捉对比试上给侯爷解解闷?”

    他挥手就要唤人来,却见陆筠抬了抬指头。

    “不用。”

    他瞧陆筠那张冷脸就止不住牙根泛酸,原先在西疆几番遇上,这厮就是这般模样,爱理不理正眼不瞧,生怕架子端的不足叫人轻瞧了他。

    郭逊上前,抱拳含笑行了礼,“梁大人,久闻您英名,兄弟们仰慕得紧,斗胆向您讨教一二,还望瞧在侯爷面上,赏个光。其他人且得靠靠后,咱们躬先士卒,先热热场子?”

    梁霄见无法推拒,苦笑回过头去,他身边那些惯会溜须拍马的属下此刻都成了瞎子哑巴,仿佛没人瞧出他的窘,他深吸一口气,蹲身堆笑道:“侯爷见谅,上回骑射不过是梁某一时撞运,要论拳脚,哪能搬得上台面,再说今儿实在不便……”

    陆筠不说话,慢条斯理吹着茶沫子,郭逊笑着上前,搂住梁霄肩膀,“梁大人忒谦虚,您身上军功可是实打实战场上挣回来的,今儿难得大伙儿遇上,侯爷待会儿还有事儿呢,您再推脱,不是扫了侯爷的兴?”

    一刻钟后,校场上热闹起来,周围挤满了围观的人,瞧梁霄左右支应。陆筠早在梁霄下场的一瞬起身走了出去。

    换在从前,他不可能做这样幼稚的事。

    有些念头只在心里头想想,他这一生何曾逾矩过半回?

    今儿一切失了控,从慈宁宫花园里遇见她那瞬,他就已经不是他自己。

    他缓步走出衙门大门,立在人潮汹涌的街头茫然望着身前的长街。

    梁霄便给她受了委屈,她也还是梁家的媳妇。他这是在做什么?为谁出头?为谁置气?

    他真是魔障了。连脑子都给那点昏聩念头搅乱。竟做出这样无聊的事来。

    **

    梁霄是给人搀回承宁伯府的,身上倒没甚严重外伤,那些个营卫也不敢实打实用拳脚招呼,可车轮战一个个上来讨教,瞧着用招谨慎,在他背上腿侧也落了好些个脚印子。

    他脱了力,全凭一口气撑到底,此刻浑身软绵绵没半丝力气,老太太见他浑身水洗过一样,汗滴如雨,不由连声斥骂,“底下人都死了吗?卫指挥使司衙门没能人了?堂堂四品卫指挥佥事要上阵拉练,真打起仗来兵俑躲在上峰后头?”

    又怪小春子等人伺候不当,“一个个闲吃白饭,要你们何用?去,请了二奶奶来,把你们二爷搀回去!”

    明筝撩帘走入,一并也吃了排揎,老太太前日为着进宫一事尚大赞她温婉明理,这会儿心疼起儿子来,固然是媳妇儿侍奉不力。

    明筝抿唇含着笑,命人搀住梁霄,回身给老太太斟杯茶,说起下月家宴是不是要宴请嘉远侯,……几句话间,老太太消了气,和颜悦色不说,还赏了两块料子。

    明筝隐隐头疼,回到明净堂听见里头梁霄大呼小叫要茶要人伺候,她才迈上台阶,就从屋里飞出一只茶壶。

    明筝望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瓷,寒着脸走入。

    瑗姿跪在地上,两眼蒙着泪,强忍着不肯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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