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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心领神会:“我就说是个好点子。”
希尔德也不愿躺在病床上,不能自如地控制身体总是让他有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感。
一直以来,他对死这件事有着非常复杂而多变的看法,憎恶、偏执、麻木,林林总总,最终却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也许是在两个不同世界中徘徊了一阵,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感受到身体上真实而剧烈的痛楚时,反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生存欲望。
趁着护士离开的间隙,他悄悄从病床上爬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轻拂,有一阵冬季少有的花草清香。
风一点也不冷,希尔德呼吸着新鲜空气,想起丹尼尔在他意识模糊时说的话——阳光更温暖。是真的,以前他怎么没有察觉呢,他一直很怕冷,喜欢夏天多过冬季,原来冬天的太阳这么暖和。
就在他出神地望着远处的树林时,病房的门响了。希尔德吃了一惊,想立刻转身回到床上,却看到奥斯卡带着和他外表格格不入的水果、花束和玩偶站在门口。
“别紧张,我看过护士都不在附近……这是艾许让我带来的苹果,还有莉莉的蕾蒂小姐。”
“蕾蒂小姐不是被抢走了吗?”
“勘察组的同事在客厅角落里找到了,不过上面有嫌犯的生物痕迹,所以要当做证物封存。我找了好多地方才买到一模一样的,你猜莉莉说什么?她说蕾蒂小姐有股不一样的味道,小孩子怎么这样。”
奥斯卡抱着兔子玩偶闻了闻,实在闻不出什么不同。然后他把玩偶放在希尔德枕边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它,等它染上你的味道,莉莉就分辨不出来了。”
“我有什么味道?”希尔德忍不住也闻了闻自己。
“可能是安全感的味道。怎么样,想出去走走吗?”
“我想去下面的花园。”
“走吧。”
奥斯卡先探了探路,再回来带希尔德出去。顺利躲进电梯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果,递给希尔德一颗。
“奶糖。”
“哪来的?”
“莉莉的小糖罐里,为了她的牙考虑,我们不怎么给她吃糖,但她喜欢收集漂亮糖果。”
“你偷你女儿的糖?”
“我是警察,怎么会偷东西?”奥斯卡说,“莉莉听说我来看你,就从她的小糖罐里挑了两颗最漂亮的给我。”
他剥开闪闪发亮的玻璃糖纸,一股浓郁的奶香味扑鼻而来。
“真好,我觉得可以用糖代替酒精戒酒。”
希尔德有点不舍得吃这颗糖,但它看起来又那么有诱惑力。
他已经忘了奶糖是什么味了,放进嘴里的时候还有点怀旧。
“他们要评估你这次的行为,理论上来说你是不能持枪的。”奥斯卡说,“不过我把给你枪的那回事混过去了,就说武器是放在家里的备用手枪,艾许也会作证,所以到时候你得告诉他们就是这样,明白吗?”
“你是警察,怎么可以和我串供。”
奥斯卡让希尔德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自己陪在他身边。
“我记得你问过一个问题对吧?”
“什么问题?我忘了。”
“你问我要是凶手在没有死刑的地方犯罪怎么办?”
“……我现在不太想知道答案。”
“我们不是为了替人复仇才当警察,不过在抓住罪犯的过程中必定会有复仇的成分。所以我们尽其所能地做好这件事,寻找线索、追捕凶犯、伸张正义、救助良善。”
“我觉得你是个好警察,我以前的搭档波比·瑞普利也是,他嫉恶如仇,但脾气暴躁。我看到好几次他动手打那些反复因为盗窃、抢劫被抓进来的混混,他还说殉职的同事死得不值,有时候我会觉得他痛恨这份工作,但这么多年他却一直没有辞职。也许比起不喜欢,更多的是无奈。”
奥斯卡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希尔德感到伤口一阵隐痛,疑惑地抬起头,望着身边这位还在磨合期的“新搭档”。
“听我把话说完,我从来都没有认为你不该去复仇,那个残杀儿童的变态杀手要是早一点受到惩罚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受害者和破碎的家庭。”
希尔德问:“我能收回刚才的话吗?”
“哪一句?”
“你是个好警察。”
“我忽然又不是了?”
“你是个奇怪的警察。以暴制暴也可以,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奥斯卡的手掌还按在希尔德的肩膀上,他对自己的外表一向没什么追求,此刻却因为目光坚定温和而让人忽略了他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和凌乱过长的头发。
“希尔德,复仇就像一件核武器,应该被谨慎而严格地对待。你的心中有这样一件武器,你知道在绝境中还有制止罪恶和反击的机会。”奥斯卡说,“它可以被使用,但它不只是为了复仇。以暴止恶是为了保护无辜的人不受伤害。”
希尔德的脑海中又浮现了查德·亨德里克凄惨的死相。其实那时他已经得到了证据,这个人渣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但是在报警和私刑处置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他害怕杀害丹尼尔的凶手在漫长的诉讼和辩护中度过余生,害怕因为种种不可告人的交换条件而让凶手再度逍遥法外。
还是亲手杀了他最好,让他体验一下那些可怜的孩子临死前的惊恐和绝望。
希尔德闭上眼睛。
波比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
奥斯卡说:以暴止恶是为了保护无辜的人不受伤害。
他们都是好警察,都有自己守护正义的方法。
希尔德决定要用余生去理解和实践他们说的话。
回病房的路上,两人被护士发现了,希尔德还没有被允许下床走动,因此奥斯卡挨了一顿骂。
重新躺回床上时,希尔德警觉地感到病房里有人来过,床头柜上原本放着奥斯卡拿出来的一个苹果,现在却不见了,只留了张蓝色卡片。
卡片上印着白鹰的图案,背面有一行小字:“早日痊愈”。
希尔德笑了笑。
窗外的花园被薄雪湿润,他的心中却繁花似锦。
尾声·之外
老人步履从容地走在通往地下室的走廊上。
走廊尽头的门紧闭着,身旁同行的男孩抢先一步替他推开。
一个灯光昏暗的书房出现在眼前,扑鼻而来一阵旧书纸张的气味。
老人拄着手杖,经过曲曲折折的书架,终于来到一张巨大的桌子前,男孩拉开椅子让他坐,自己却跑去书架前饶有兴趣地看起了书。
桌子对面坐着另一个老人,也许是终日不见阳光的缘故,脸色十分苍白,但他看起来要年轻一些。
“最近怎么样?”泰德·鲁伯特问。
“老样子。”
“有没有考虑退休,然后出去走走?”
“你呢?”
“我也是老样子,不过我开始对种植花草盆栽感兴趣了。”
“你的爱好也变得很温和。”
“你知道露比失踪的事吗?”
“我很难不知道吧?把一件不利的事搞得满城风雨,我们以前可从没想过。”
“是啊,让自己暴露在完全真实的情报里,比火并械斗还要危险。不过你始终没有插手,是早知道他能靠自己的本事渡过难关吗?”
安格斯起身倒了两杯酒。
“我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得靠自己才行。曾经他在情报上栽过跟头,那一次或许让他明白,一个只靠个人维系的情报系统是不安全的,因此才有了现在的改变……我确实有点惊讶他的想法和处理方式。”
“你得承认自己老化了,我们过去那一套现在已经不怎么管用。”
“老旧的一套一直管用才不正常。”
鲁伯特先生没去碰酒杯:“有一个好消息是,弗森家族遇到一点麻烦,很可能对他们的家族事业产生影响。胡安·弗森的死目前流传出去的情报是私人恩怨,并不涉及他们的古柯碱生意,因此走私线上的人都保持观望态度,听说胡安的堂弟会接管家族事务。”
“崩溃的开始。”安格斯说,“如果警方能把握住这个机会,没准可以帮你扫除一个威胁。”
“以前我们一直想在这个城市为王,现在我已经没有这个想法了,而且我认为我们的后辈也不该有这种想法。”鲁伯特先生笑了笑,目光中隐隐有年轻时的狡黠和愉悦,“不过我还是很喜欢那种有人受了委屈来找我,我想办法为他们复仇的感觉。”
“你喜欢当一家之主。”
“说起来,露比从小就是个身体柔弱的孩子,但内心却像钻石一样通透又坚硬,你为什么从不告诉他,你担心他在街头巷尾遇到的危险,也试图保护他……”
“我没有保护他,在这件事上,我永远愧对他。”安格斯打断了鲁伯特先生的话,“只有担心却没有付诸行动本来就很虚伪,再把它说出来更让人感到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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