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霸王的死局(3/3)

    「大王,你看那边……」韩信策马在侧,指着长街尽头那处焦黑的废墟。

    那曾是名动天下的迎熹楼。此刻,华丽的朱楼已成断壁残垣,空气中还弥漫着木材烧焦的苦涩味。

    刘邦看着那片废墟,倒吸一口凉气,咬牙骂道:「臧荼这畜生,疯了吗?他求财不成,竟然一把火把人家的基业给烧了?」

    「大王,臣倒觉得……这火,恐怕不是燕王放的。」

    张良策马缓缓上前,目光在那堆废墟中停留了片刻,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

    「不是他?」刘邦瞪大了眼,「除了那个气疯的燕王,谁还会跟这泼天的富贵过不去?」

    「燕王不敢。」一旁的陈平也开口了,他那双狐狸般的眼中闪烁着洞察世事的精光,「臧荼再蠢,也知道烧了这楼会落得天下人口实,背上『暴戾残商』的骂名,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刘邦愣住了,勒住马韁,声音有些发颤:「那是谁放的火?」

    「是赵大东主自己。」张良转过头,望向刘邦,「他不想要的东西,寧可化为灰烬,也绝不留给敌人一砖一瓦。这把火,是烧给天下人看的,也是烧给燕王的葬礼。」

    刘邦听得后背一阵发凉,手中的马鞭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也太疯了……」刘邦喃喃自语,眼中原本那种『想方设法要把这尊财神爷勾搭过来』的狂热,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敬畏与忌惮所取代。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馀悸地低声道:「老子原本以为那是尊会喷钱的金佛,想着怎么把人家哄到汉中去……没想到,这尊佛不只会给钱,还能随手把整座城给点了!这哪是财神?这分明是尊惹不起的活阎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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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良与陈平一路上听到的传闻。路边三两成群的百姓,虽然面有菜色,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对「活下去」的偏执。据闻赵大东主在关店前,让掌柜们暗中向乡亲传话:凡是家里断了粮的,皆可去寻赵家的管事赊粮。

    「大东主这是……在散财救命啊。」陈平轻声感叹,眼中满是敬佩,「他知百姓买不起,又不愿让燕王那恶税得逞,索性关了店,把货全散出去。这赊的哪是粮,这是燕地百姓的命,更是赵家对抗燕王的最后一丝仁义。」

    刘邦看得眼眶发热:「这大东主,真是我的亲祖宗!快,赶紧去赵府,晚一步这尊活菩萨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大隐于市的震撼】

    当眾人终于来到赵府门前时,连见多识广的张良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赵府并非金碧辉煌的俗气,而是「阔」。

    「这、这哪是民宅?」刘邦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咋舌道,「这府邸的气派与幽深,竟让我汉王府显得像个草台班子。」

    一行人被气息深沉的家僕引进内院。穿过正厅后,展现眼前的是一座精緻得近乎梦幻的花园。

    「子房……你看这路,怎么像迷宫似的?」刘邦嘟囔着。

    这花园依山傍水,池水清澈见底,各色锦鲤在水中悠游,彷彿感受不到外头的乱世。园中花草错落有致,许多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奇花异卉,花香清冷而不俗。

    【商界帝王的威压】

    进了内室,那种震撼感不减反增。这里没有任何晃眼的黄金珠宝,房舍里素雅至极,可张良一眼就看出那樑柱用的是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

    「大王,请看这案几。」张良轻轻触摸身旁的家具,那是一整块千年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几案,散发着安神定心的幽香。

    「汉王,东主已在偏室候着了,请。」一名家僕微微躬身,却只指了指刘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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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外的赤诚与无赖】

    隔着那层层叠叠、隐约透着清冷的冰蚕丝帘,刘邦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嗓门有点大。但他转念一想,在老熟人面前装斯文才最没用,索性把袖子一擼,拿出了当年在大风歌里那股子沛县地痞的热乎劲儿。

    「哎呀,我的老祖宗!我的好大东主啊!」

    刘邦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见了亲娘。

    「您听听我这嗓子,全是哑的!听说您这儿出了事,我从汉中出发,那是快船接快马,恨不得给马插翅膀!平常人走这路得磨蹭一个月,我刘邦半个月就杀到了!我这屁股磨掉几层皮不打紧,就怕您被外面那群诸侯王的甜言蜜语给骗跑了!」

    他一边说,一边像是在自家客厅一样,大喇喇地往前挪了两步:

    「他们看中的是您的钱,我刘邦看的是您的人啊!项羽那傢伙,除了会杀人他还会干啥?您去他那儿,迟早得被他那股傲气给憋死。」

    刘邦压低声音,语气却变得无比豪横:

    「咱汉中,地儿是破了点,但那儿是我刘邦的地盘!您只要肯挪驾,汉中最好的地,您指哪儿,我就在哪儿给您盖府邸!搬家?您别动手!出人、出力、出车、出船,全算我的!您大东主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我的人就是您的奴才!」

    他越说越激昂,拍了拍胸脯:

    「咱之前说好的,那绝不反悔!终身免税那是底线,汉中全境的税收,您赵家直接取三成,我刘邦绝对不红眼!您想想,全天下还有谁能跟我刘邦一样,跟您认识这么久、感情这么深?我这叫全心全意,这叫赤子之心哪!」

    刘邦凑近了帘子,脚步在距离竹帘三尺处精确地停住,多一寸都不敢僭越。他收起刚才那副夸张的嗓门,语气变得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的「赖皮」劲儿:

    「赵大东主,您是看着刘邦从沛县一个小破亭长,一路滚打到今天。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当年那个讨口水喝、爱胡吹的亭长。我这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过的诸侯王多如牛毛,可真能让我刘邦打心眼里敬着、盼着,甚至连睡觉都怕弄丢了的,也就只有您这一尊真神。」

    刘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臧荼那小子眼瞎,乱收什么税银。但我刘邦不瞎!这汉中,有您在,那才叫『汉』,只要您移驾,汉中的规矩您说了算,我刘邦的兵就是您的家丁。等着大东主您的车队入城,给我们汉中定下那定海神针!」

    帘后的嬴政听着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表白,被这地痞式热情震得罕见呆滞,手中的玉杯微微一停。他看向身旁的沐曦,沐曦死死咬着唇瓣,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眼底满是「早跟你说过吧」的戏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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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邦脚步虚浮地跨出偏室,整个人像是刚从云端踩回地面。

    张良、韩信与陈平立刻围了上来。张良眼神微动,低声问道:「大王,如何?赵大东主可是应允了?」

    刘邦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东主说,车队三日后啟程,目标——汉中。」

    张良眼中闪过一抹激赏:「好!既然如此,大王,我们即刻啟程回汉中,赶在车队抵达前打通所有关隘,并趁项羽分身乏术……」

    「那可不成!」刘邦猛地一嗓子,把原本严肃的气氛震得稀碎。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连摆手:「你们走,你们赶紧回汉中打点!我不走!我要亲自护送大东主入蜀!」

    「大王!」张良蹙眉劝道,「汉中军务繁忙,您身为一国之君,亲自护送商队,这在各国诸侯眼中成何体统?况且关中战机稍纵即逝……」

    「去他奶奶的体统!」刘邦眼睛瞪得浑圆,指着远处那些还在排队的诸侯使者,「子房,你看看那些人!一个个跟恶狼似的。我要是走了,万一那项羽回过神来,亲自带兵来抢人怎么办?万一赵大东主在路上觉得汉中路不好走,被魏王那个笑面虎半路截了去怎么办?」

    刘邦斩钉截铁地说:「我就跟在大东主的车队后头!我得给大东主赶车、开路!子房,你带韩信陈平先回去,汉中交给你我放心,但这尊财神爷,老子非得亲手抱回汉中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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