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2o、与更多惨剧(1/2)

    文复不忍再看,转身离开。

    脚底却发飘。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窗外,灿绿色的炫光仿佛更炽盛了,摇晃着映进文复眼中,整个世界随之缓缓扭曲、融化。

    如同一潭望不到尽头的、腐败的烂泥,包裹着,吞噬着。

    填塞所有孔窍,让他只能在腥臭中窒息,逐渐死去。

    周围明明没有任何人,文复仍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猎手盯住的小虫子,恶意铺天盖地。

    必须……必须先逃离那群恶心的狗。

    文复艰难地扶住墙壁,朝其他房门走,掌心一片湿滑。

    那个森冷的声音,在耳边阴魂不散。

    “……让你的家人付出代价。”

    仅仅出于不知所谓的恶趣味,游执乐就对原队做出……那样残虐的恶行。

    那么自己……

    只有哥哥丢了半只耳朵,堪称奇迹般的仁慈……

    ——这可能吗?

    文复越想,心底越擂鼓般不安。

    一股莫名的寒意催促着他,拼命挪动沉重的双腿,加快脚步。

    跌跌撞撞地前进,胡乱推开一扇扇房门。

    他不知道自己是更想看到什么,还是更害怕看到什么。

    巨大的惶惑之中,只能机械性地重复动作。

    打开一个个相似的房间。

    直到。

    “砰!”

    沉重的推门声,吓了里面的男孩一跳。

    他从一堆大大小小的屏幕后面弹起来,慌乱地摸索桌面,“咔啷”一声,手枪却掉到了地上。

    看清楚推门而入的人之后,慌乱的神色立刻过渡到欣喜:“爸爸,你回来了!”

    摇晃的视界慢慢凝聚、稳固。

    文复扶住门框,用力甩甩脑袋,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找回焦距,艰难地看清面前的脸。

    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正从一张长桌后绕出来。

    他初具成年人的身量,体格还没跟上,创源生科的制服下,腰身勒得纤细单薄,和漾着笑的脸蛋一样漂亮。

    文复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不,我是……”

    “嗯嗯,我不是认错人了,我知道,爸爸不是我基因上的‘爸爸’。”凯斯笑盈盈地点头,打断叔叔的话。

    他背着手,步履轻快地走到文复面前,略微踮起脚,关切地打量那只刚痊愈的耳朵。

    神态自然无比,与这栋房子里,其他人被迫承受罪恶的痛苦迥然不同。

    自然得透出诡异。

    文复不适应被他骤然拉近距离,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捂住那只耳朵。

    那个地方,好像又开始痒了。

    “……那你刚刚叫我什么?”

    见他神态抗拒,凯斯撇撇嘴,同样退后几步,走回桌边,不耐烦地解释:“爸爸不知道吗?妈妈亲口说的,最开始,她是对爸爸感兴趣,所以,按照嫡庶规矩,‘叔叔’才是正室,就应该是妈妈所有孩子的爸爸。

    “至于我的那个‘爸爸’,他是你们的小叁,得算妈妈的侧室,我应该叫他二爸。

    “然后……”

    滔滔不绝到这里,凯斯突然卡了壳。

    他缓缓睁大双眼,漂亮的金色瞳孔深处,闪过一阵杂乱的波纹。

    ”不……”男孩低低呻吟着,撑住桌子。

    他竭尽全力,才颤抖着迈步,将自己摔回椅子里。

    那张完美精致的脸蛋上,逐渐浮现出一个极度痛苦的神情。

    凯斯喘着粗气,蜷起两条长腿,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

    “你……”就算刚听过那套毫无廉耻的言论,知道凯斯已经被游执乐玩弄得不人不鬼,程序随时可能由于逻辑冲突宕机,文复仍做不到旁观侄子受罪。

    他咬咬牙,赶上两步,俯身查看凯斯的状况:“你怎么了?”

    凯斯没理他,只抬手抓了抓脑袋。

    用力之猛,硬生生拔下来几簇乱发。

    “然后……然后是什么来着。”

    凯斯磕磕巴巴地念叨着,将自己的头发胡乱塞进嘴里,一点点咀嚼。

    “妈妈说过的……应该是……

    “不……不对,我好难受……我应该……”

    男孩肩膀纤薄,在制服下撑出一个脆弱的弧度。

    “凯斯,你……”文复手足无措,只能试着去拍他的背。

    凯斯浑身剧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攥紧文复的袖子,朝他扬起小脸。

    不知何时,已经泪眼婆娑:“我好难受……爸爸,我想要妈妈……

    “呜呜,她可以让我不难受,我好想妈妈……帮我找她过来,好不好,爸爸……?”

    泪珠剔透,滑过瓷白的脸颊,一颗颗坠在文复手背,烫得他哑口无言。

    任何想说的话,刚跑到嘴边,就被消融成叹息。

    文复只能轻声哄他:“好,好,我马上去帮你找妈妈。”

    得到“爸爸”的许诺,凯斯这才抽噎着点头,慢慢平静下去。

    他仍抱着双腿,默默把脸埋回膝盖之间,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唯有膝头的布料,正一点点被洇湿。

    昭示出他的眼泪还没有止歇。

    文复想要开口劝慰,却不知自己能从哪里说起。

    告诉凯斯他父亲的凄惨处境,爷爷的下落不明,还是捅破他“妈妈”的心狠手辣?

    说到底……这只是个刚离开培养仓不到一个月的孩子。

    他对现实世界的认知还太浅薄,降临在他身上的遽变又太残忍。

    文复清楚记得,出于父亲的影响,文亦给凯斯定制方案时,格外强调过对家庭关系的珍视。

    在这个崩坏的现代社会里,这是极少被关注的性格条目。

    但凯斯……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什么叫“家庭”,就被游执乐粗暴地横插一脚。

    侄子变成现在这模样,到底,程序已经被污染到哪种程度……

    那种无可奈何的愤怒又开始咆哮。

    文复却仍是无计可施。

    男孩的身体尚未完全长成,就在日复一日的改造与折磨里煎熬,耐力实在不够。

    哭了一会儿,凯斯就哭累了,就着这样的姿势,斜斜倚在椅背上,悄然睡去。

    即便在梦中,他也睡得并不安稳。

    长睫始终颤着,时不时还渗出两滴清泪,慢慢滑进他发间。

    文复狠狠心,谨慎地从他手中抽走衣袖,尽量放缓脚步,绕过凯斯,走向长桌后面。

    他想来捡刚被凯斯碰掉的那把手枪。

    他很清楚,这种口径的热武器,要不了银发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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