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桂花糖(3/3)

    宁如把手从他手指间抽出来,把白玥的后脑勺按进自己的胸膛。按得很紧,紧到白玥的耳朵贴着他的肋间,能透过皮肉和肋骨听见他的心跳。那颗心跳得很快,比他的呼吸快得多,是他唯一控制不住的东西。

    “我记住了。”宁如说。

    白玥在他胸口闷闷地问,“记住什么。”

    “以后每次吃桂花糕,都让你看着我吃。”

    白玥闭着眼睛,额头抵在宁如胸口的骨头上,嘴唇弯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宁如看不到。

    窗外的月亮从瓦顶后面移出来,月光透过窗纸洒在被子上,照在在两个人交迭的手指上,照亮了白玥微微发红的耳尖。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远处井边有个晚归的人在打水,木桶磕在井沿上,发出一声又深又远的闷响。

    白玥的呼吸慢慢变深了,像是身体终于敢把气松掉。

    他的手指还扣在宁如的指缝里,没有松,但力度从攥变成了放。他把全身的重量搁在另一个人身上,因为知道对方不会被自己压倒。

    宁如没有动,他的手按还在白玥的后脑勺上,手指在他的头间轻抚。白玥的头发从玉冠里散出来了,发丝很软,带着草药和桂花的味道。

    “睡吧。”他说。

    白玥在他胸口发出一声不太清楚的“嗯”,然后渐渐睡实了。

    到半夜,白玥在睡梦中翻身,把后背对着宁如。宁如顺势把手掌覆在他腰后,贴住寒毒最喜欢盘踞的那个位置,这一夜腰后始终是温的。

    天快亮时白玥迷迷糊糊地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摸到那只还覆在他腰后的手,停了半晌,把手轻轻放回宁如手背上。

    窗外槐树梢落了一只麻雀,扑棱了几下翅膀又飞走了。

    晨光从瓦楞的缝隙里漏进窗来,白光微蒙,映得帐顶上那条被房梁压出的折痕也淡了几分。宁如的手还覆在那里,几乎没动过。

    ---

    下山后的第三天傍晚,白玥靠在床头算了算,寒毒一次都没有发作过。

    每天晚上宁如都会指探他的丹田温度。这个动作从灵木崖延续到客栈,从每夜一次的担忧变成了每夜一次的确认。确认丹田是温的,穴道不再有寒气的凝滞感,白玥的脚尖半夜也不再发凉。每次都确认完了,宁如才松开搭在白玥腹间的手。

    白天他们在镇上走动。镇子很小,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三百步路,一家客栈、一间药铺、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挑担、三家茶馆、一座土地庙。

    白玥的体力没完全恢复,走一会儿就要停。每次停在茶棚底下,宁如就去隔壁摊上买两串糖葫芦,给他一串,自己一串。

    白玥说不要,每次都吃了。

    到第四天,白玥的气色终于有了明显好转,宁如说话时他会轻轻抿一下嘴角,似笑又不笑的样子,像是嘴角那根牵动的线正在慢慢接回来。

    第四天傍晚,有人敲客栈的房门。

    敲门声不大,三下,不紧不慢。宁如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短褐草鞋,肩上背着一只信筒。信筒是竹子的,两头用蜡封了口,一看就不是寻常凡人的物件。

    “宁公子。”少年把信筒递上来,“有人托我送上来的,说一定要交到你手里。”

    “谁托的。”

    “一个穿白袍的大人,在山脚下碰见的。他让我跑一趟,给了我这个。”

    少年摊开手心,是一小块碎银子。

    宁如接过信筒,拆开蜡封。里面是一张药方纸,沉易之的笔迹,极短三行字。

    “灵木崖底冰潭。极底寒泉与玄阴之体同源。以根攻根,或可解。风雷合并,入潭同潜。切记。”

    宁如看完把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怎么了。”白玥坐在床边,正在整理裤脚。

    宁如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怎么措辞。他知道灵木崖底的冰潭,那是寒潭最深的一层,潭底的寒泉眼终年不冻,泉眼中涌出的水比冰更冷。

    沉易之的意思很清楚:寒毒和寒泉都是极寒之物,如果要连根拔走,就必须在同样的环境中用风雷灵力交替冲击丹田,把寒气从骨缝里全部逼出来,一丝不留。

    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风灵力他一个人够用。雷灵力不够用,他借不了天雷,灵木崖顶的雷云不是随时都有。能补雷灵力的,还是只有戚子涧。

    “是沉易之的信。”宁如说,“他说寒毒可能有办法根除。”

    白玥抬起头。

    宁如把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他没有省略“风雷合并”四个字,也没有省略“同潜”两个字。说完之后,他等着白玥的反应。

    白玥沉默了一会儿,宁如看得出来他不是犹豫。

    “去灵木崖底。需要准备什么。”白玥说。

    宁如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一下。

    “他。”

    就一个字。

    宁如看着白玥。

    白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不是因为我。”白玥说。

    宁如等着他后半句。

    “是因为你的灵力不够热。”

    白玥站起来,走到宁如面前,把手放在他胸口的衣襟上,“不是因为我不想只靠你一个人。”

    宁如伸手,覆住他放在衣襟上的那只手,握了一下。

    “我知道。”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戚子涧下山之后去向不明,但不会走太远。他身上有反噬,内伤不轻,沉易之能碰见他,说明他就在灵木崖脚下方圆不过百里的范围内。要找,就能找得到。

    “明天我去找。”宁如说。

    “一起去。”白玥的语调很淡。

    宁如看着他。

    白玥站在窗边,夕阳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衬得有些暗,但眼白上那一点光很亮。他穿着里衣,袖子挽到手肘,秦朔攥过的淤青已经褪干净了,皮肤是干净的。

    “好。”宁如说。

    夜深下去,两个人又躺在那张铺了蓝印花布被面的床上,窗外下起极细的雨,打在瓦顶上沙沙作响。

    两个人安静地听着雨声,过了许久,白玥把宁如的手从身侧拉过来,放在自己小腹上。

    这个动作他在灵木崖上做过很多次,但之前都是为了暖丹田,是为了用宁如的掌心温度去对抗寒毒。

    这一次不是,他腹间的皮肤是温的,丹田深处没有寒气翻涌,但他还是把宁如的手拉过来放在那里,让他捂着。

    宁如的掌心贴着他小腹温热的皮肤,手指微微屈着,覆在那里。

    “不凉。”宁如说。

    “嗯。”白玥把手覆在宁如的手背上,“就是放着。”

    宁如的手指在他腹间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掌心很宽,覆在白玥的小腹上,从肚脐往下到腹股沟的边缘,那一片皮肤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红。

    白玥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指交迭着放在同一个位置上,底下是温热的皮肤,底下再往下是丹田,丹田里是沉易之说的还没清干净的寒毒根。

    灵木崖,冰潭,风雷合并。

    夜雨打在瓦顶上,声音越来越密。

    白玥的呼吸慢慢变深了,他在宁如的肩窝里沉沉睡去,睫毛不再颤抖,连做寒潭的梦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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