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桂花糖(2/3)

    桂花糕吃完了。油纸迭好放在桌上,迭得很齐整。

    白玥的眼眶红了,红意从下眼睑的边缘往上漫,漫过整个眼眶。他没有别过脸,就那样红着眼眶看着宁如,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宁如的手掌开始发烫。风灵力从掌心灌进去,把药膏的凉意推散,推成一层极薄的凉膜贴在丹田外层。

    宁如的拇指停在白玥的虎口上,脉搏的跳动从拇指传上来,一下,两下,三下,白玥的跳动起伏没有任何变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下山就想吃桂花糕吗?”他说。

    “够了吗。”白玥问。

    “现在我想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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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玥点点头,他开始解外衣的腰带,手抬到腰间,指尖碰了一下腰后取环的创口。

    宁如拧开药膏的瓷罐,药膏是墨绿色的,气味很苦。他用指尖挖了一小块,在掌心化开。药膏被体温焐热之后从墨绿色变成半透明的青绿色。然后他走到白玥身后,把掌心覆上去。

    “我选的是后面。”白玥说。

    “因为很久以前那次下山,我们买了桂花糕,你吃了我的半块。那天晚上回山上,我睡不着,一直在想为什么你把我的半块吃得那么干净,连手指上的碎屑都舔掉了。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但我忘了。”他把额头抵在宁如的锁骨上,声音闷下去,“寒气发作的时候,我想起来的就是这件事。”

    然后他把手从被子外面收回来放进被子里,放在两个人之间那道空隙的正中间。手心朝上,五指微张。

    白玥望着他的眼睛看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宁如袖口上沾的一小片桂花碎屑捻掉了。

    但宁如感受到了白玥微微发着抖的干涩却没有任何犹豫嘴唇。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很淡,刚好够看清宁如眼睛的形状。那双眼睛从来都是平静的,像一潭深水,风再大也只起涟漪不起波涛。

    白玥的手在宁如的掌下翻了过来,手指从宁如的指缝里穿过去抓住了宁如的手。这是他第一次在在没有寒毒和任何强迫性的理由下,在床上主动和宁如十指相扣。

    宁如翻过身,面对白玥,把他拉进怀里。他的手臂从白玥腰下穿过去,把他整个人裹进怀里,另一只手还扣着他的手,十指交缠着按在两个人的胸口之间。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说“我知道”。

    “还有一味外敷的药膏,今晚要用。”

    “再捂一会儿。”

    “是因为我能感觉到你在进来,每一寸都感觉得到,那种感觉太满了。我怕看着你的脸,我就要叫出来。”

    宁如等他继续说。

    “嗯。”

    白玥每次从被子里看过去,看见珠光映在宁如的侧脸上,就知道他在,然后才能安心地闭上眼。

    宁如顿了一下。“怎么了。”

    宁如没有说话。他记得。那是寒毒第一次发作之后,他问白玥“用什么姿势”,白玥说“后面吧”,但后来白玥把他翻过来,让他看着自己的脸进入。

    白玥偏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

    “那次从后面。”白玥说,“不是因为不想看你。”

    第一次。清醒而又主动的吻了宁如。

    “你翻过来了。”

    白玥把脸埋进宁如的胸膛。那里的皮肤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药膏苦味和桂花糕的甜。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味道全部吸进去,然后把脸抬起来,额头抵着宁如的下巴,鼻尖碰上他的锁骨。

    “不用了。”

    白玥在床上躺下来,往里面挪了挪,给宁如留出外面的位置。被子只有一床,薄薄的春被,被面是洗旧的蓝印花布,浆洗得有点硬,盖在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

    宁如从包袱里翻出沉易之的药方,对着最后一行字看了一会儿。

    “因为我怕你再问一遍。”

    但此刻水底下有光在晃,不是月光,是他眼里自己的影子。

    宁如看见了,他没有立刻握上去。

    “师兄。”

    他吻在了嘴角,偏了一点点,没有正对着嘴唇,落在唇角和脸颊的交界处。

    药膏贴上腰后的一瞬间,白玥吸了一口气。那股凉从皮肤往里渗,渗到丹田外层那一圈被寒毒反复撕裂过的薄痂上,像是有人在伤疤上贴了一片薄荷叶。

    那片碎屑是宁如拆油纸包的时候沾上的,粘在袖缘上。白玥捻掉之后没有扔掉,而是放在自己掌心里,捏了两下才松手。

    白玥仰面躺着,睁着眼看着帐顶。客栈的帐顶是素白的粗纱布,没有绣花,只有正中间被房梁压出了一条折痕。他的呼吸很轻,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屈着,离宁如的手臂很近。

    宁如的呼吸沉了一拍。

    “好。”他说。

    “怕你问我,是不是因为不想看到你。”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他把手伸了过去,手掌覆住白玥的手背。两个人的手交迭着放在那道空隙上,白玥在下,宁如在上。掌心贴着掌背,宁如的拇指搭在白玥的虎口上,极轻地压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他能感觉到白玥的脉搏在掌心里跳,不快,很稳。

    “那天在灵木崖。你问我从前面还是从后面。”

    宁如收回手,用药膏旁边那块干布把手擦干净。

    白玥把手放在中间,手心朝上,是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放上来。

    宁如把外衫脱掉迭好放在床头,掀开被子躺进去。床不大,两个人仰面躺着,肩膀之间隔了一掌宽的缝隙,和在灵木崖上的那个晚上如出一辙。

    然后他吻了宁如。

    “现在呢。”宁如的声音很低。

    那个位置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按下去不疼,但有一种从伤口长新肉透上来的酸,带着一点痒。

    不是被动地接受,不是寒毒发作时的索要,不是在交合中失去控制地咬住对方的唇。

    他没有动,让白玥把这个吻落完。然后低下头,用自己的唇轻轻压在刚才那个吻落偏的位置上,压了一下,抬起来,又压了一下。把白玥的吻从偏的地方接住,放回唇中间。

    他把外衣脱掉,坐在床沿,里衣松松地罩着,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的针眼痕迹。那几粒小疤已经变成淡粉色,被桂花蜜的热气蒸过之后微微泛红。

    白玥的腰后已经不凉了,那片皮肤被宁如的手掌捂得温热,药膏渗进去之后,骨头缝里有一种踏实感,不像之前那样空落落的。

    他的手只是覆在那里,但白玥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在轻轻地画圈,一圈一圈,画了不知道多少圈,直到药膏被皮肤完全吸收,直到他腰后的皮肤从苍白变成淡粉。

    “今晚没有夜明珠。”白玥说。

    “你怕我再问什么。”

    第一次是吃桂花糕之前,说“明天也行”;第二次是刚才,说“你不是去找他回来”;第三次是现在。

    灵木崖上的每个晚上,宁如都会把夜明珠放在床头,是为了让白玥半夜醒来的时候能看见他。

    捂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夕阳从橙变成了暗红,街上最后一个小贩也收了摊。

    宁如的拇指弯下来,扣住白玥的虎口。两个人的手指交缠着,白玥的手是温的。

    现在他说不用了,因为这已经不是灵木崖了。宁如把已经摸到袖口的手指收回来。夜明珠还在袖中,他没有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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