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章 栖梧(1/1)

    柷国以南边境,一座豪邸建在深山之中。背倚高山,森木茵绕。奇怪的是,这家门口有窄小的车马道,门边还站着甲士。

    天色已暗,宅邸院庭中的双方仍在对峙。准确说来,是华城一人对赵琨的所有猛士。

    “你若束手就擒,朕今晚必然不会过于为难你们。”赵琨有些不太耐烦。

    华城的妖力尚且充足,但程远已经有些疲累。百花伞在华城头顶旋转着,伞下的空气明显要湿润温暖。

    远处一只巨鸟的黑影飞了过来,顿时院中狂风大作,花木倾斜。猛士们严阵以待。

    那黑影身高七尺,猛降在华城面前,一头红发十分惹眼。

    “一老一小。太弱了。”非天一身玄衣,也是玉枢织的,金线走暗纹,威严又华美。非天一手捞了一个,不管二人挣扎:“再动,就把你们丢进深渊。”华城终于安分了些,程远则是垂着头根本没有力气。

    赵琨还想拦:“你是什么妖魔?来人,把人留下!”猛士们虽有惧色,仍是围拢来。

    “妖魔?”非天瞥了赵琨一眼,朝他走了两步,睥睨看他。赵琨吓得退了一步。因为玉枢不喜,非天便很少杀人,伸手对着赵琨方向一扇双翼,赵琨连同那些甲士便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云芝连忙去扶。

    非天转身振翅便飞入云霄,想起手里的两个脆弱得很,施了法护着。地下的人有向他射出箭矢的,毫无用处地被弹开了,和稚童的玩具似的。

    羽翼扇动,非天眸光却没有焦距:玉枢喜欢就给她养着。那个死了的,也得找到。他不知道玉枢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是指的她自尽还是这些人,无论是哪种他都会告诉玉枢不必,她应该相信他的爱。看了玉玄递来的关于玉枢轮回的手札,在放她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后,他怎么舍得怪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的珍宝。

    某处的虚空黑冥,阿梵抱着小玉枢看水里的鱼。这水里的鱼其实不在这里,是凡间的镜像而已,阿梵很喜欢鱼,因为水中之鱼许多地方就和他的世界里的生灵一样。

    玉枢成为了灵不灵体不体的生物,也许可以叫荒魂,是超越了空间的奇特存在,有时候魂魄死去会成为这种状态。这样才能留在阿梵住的地方。记忆被大致清除,又因阿梵不希望玉枢失去从前的性格,留了些模糊的记忆。这样做使得玉枢的头脑时不时有些混乱,比如她分辨不出时间也不太明白自己在哪里。

    如今的玉枢眼睛不好使,视物很是模糊,阿梵将她两只眼睛的力量合成一只,玉枢便只有一只左眼,右眼被修剪得厚厚的额发盖住。阿梵为了和她相处,将自己的脸变作非天的面容,可他却做不来非天会做的事,因此烦恼不堪。

    “阿梵,给我梳头。”玉枢揉揉眼睛醒来抱着阿梵的脖子。阿梵拿着梳子左右为难,他不会啊,给她变一个也行,只怕她不依。最后,阿梵将玉枢抱到小凳上坐着,实在没有办法,变了一个。玉枢“嗯”了一声,似乎不太高兴,离开凳子自己玩去了,没有非天给她梳头的欣喜。变一个虽然好,终究太过冰冷,哪有非天一梳白发齐眉的柔情。

    被困在这里已经有些时日了,又时候玉枢会突然游走去其他地方,阿梵不得不将她叫回来,但是这处岁月与那处不同,等他叫回来,玉枢有可能已经在别处几个时辰,一个月,甚至一年。

    和玉枢相处虽然麻烦,但他也没别的事可做,倒也不觉烦腻。玉枢却不然,她觉得无聊透了,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但她总觉得生活不是这个样子的。

    其实,她莫名其妙到过非天的石宫,但那时荒魂未凝实,非天未发现她就很快被阿梵叫走了。玉枢坐在庭中桐树的枝桠上,看着非天白日在庭院里教白子骁腕刀,入夜则回自己的殿内点着灯烛镶嵌制作发簪,做好了就往一边的红漆匣里一放。隔着灯罩透出的暖暖烛光,使非天棱角分明的侧颜添上一丝柔和,鹰眸不再是战斗时的锐利,专注而温柔。

    盒子里已然有不少支不同式样材质的发簪。玉的,金的,珊瑚的,玲琅满目。因着他的审美问题,有的式样并不好看,但玉枢却每一支都很喜欢。

    玉枢好几次想靠近他,但是心里隐隐又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配不上他的用心。她只是坐在树桠上看着他的睡颜,揉了揉莫名有些湿润的眼睛,并没有上前。直到非天额上的银瞳猛地睁开,玉枢便消散在原地,回了阿梵的星空竹屋。

    不久身着寝衣的非天出现在玉枢方才所在的地方,他很肯定,凝视自己休憩的的人不是澹台御。他没有抓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小妻子不见他,失落之余却依然很高兴。她来了一次,便会有二次。对于玉枢,他一向很有耐心。

    伸手剪下一段枝桠, 非天将它默默收进怀里。

    次日,一支凤栖梧桐的桐木簪便躺进了非天枕边的红漆匣。栖梧,栖吾。

    容国西南长山林有一处山坳,背阴而聚水。山腰处有一洞穴,入口隐蔽恰容一人通过,内里不过一室大小。地上绘制一聚阴法阵,阵上放置有一黑木棺材,是术士用以养尸傀之处。

    在狭小的黑木棺材里,躺着一个高瘦白净的白衣美人,脖颈处被利器割开死后用针线缝合。这虽看上去是男子,却面容阴柔而美貌,闭目如仙人,不似凡尘中人。稀奇的是这人下身有一雄一雌两处性器,竟是双性。因为阴气的缘故,得以尸体不腐。

    这尸体睁开眼睛,似乎十分诧异自己还能动,有些僵硬地动了动手脚。那术士并没有想到林青的身体经过淬炼后聚灵聚气比一般人强,更别提聚集阴气,比预定的时间提前醒来了两月有余。经过神力淬炼的身体,如今介于生人和死人之间,林青的心脏不再跳动,体凉如冰,可是他有感觉和思考,他记得自己是谁,也记得那个唯一宠爱过他的人。

    啁啾和玉梳都丢失了,醒来的林青看不见东西,但因为已经是活尸嗅觉和力量却陡增。他摸了摸棺内,没有他的东西。拍了拍头顶的棺材板,察觉自己并不是在地下,而是被停放在某处。奋力冲撞一番,林青撞散了棺材出了山洞。月光正是明亮,这对于林青而言却没有差别,他看不见,只能靠变得敏锐如野兽的的听觉和嗅觉行走感知。

    山鸟夜鸣,面对着一轮满月,林青站在山顶,吸收着月精。靠着回忆,打发他已经放弃却又被迫复得的时间。

    此时的玢国北境,大漠戈壁中,一个伶仃的身影负剑踽踽而行。南言竹的一双剑眉微蹙,嘴唇干裂,腰间的水囊已经空了。但他仍没有停止,一步步挪动着。他相信魇狼所说,玉枢不会死。他一定会找到她,但在那之前,他要找到使她属于他一个人的办法。境内没有,便去他处寻。玉玄的龙蛋被他摔碎的那刻起,南言竹便不是从前的自己。一念之恶,便永入魔道。

    非天知道他要去的方向,也知道他做过的事,没有阻拦他这送死的行为。

    另一边的石宫,玉玄已然大大好转。非天便不急着去寻其他人,那个死了的他感应不到便作罢了。

    空旷的房间里,刚接好筋脉的玉玄独自坐在笼子的正中,手腕被重镣磨破,蓬头垢面散发着不好的味道,身上除了披着的熊皮并没有旁的遮掩。昔日本就极为分明的锁骨如今更是瘦削。

    听到来人的脚步,玉玄动了动眼睛,依旧背对着来人没有移动。因为这颗龙蛋,玉玄的后庭与胞宫疲惫不堪难以恢复往日的弹性,如今被非天强行灌了汤药又用铁塞塞住,看起来像是仍在孕中,实则痛苦不堪,连动一下都极为难忍。

    “你果然很听话,将身子养好了。以后玉枢不在,本座便是你的主人。若是犯了错,就要受罚。依旧是那句话,你若死了,本座立刻送你的崽子下去陪你。你可得,好,好,活,着。”非天挥手打开笼门,丢过去一套衣服。

    玉玄从容地将熊皮拉开,将背上覆着的长发伸手撩到一边的脖颈旁,露出光裸的脊背,拾起地上的衣服穿了起来。

    非天看都没有看他道:“你既然已经好了,这笼子便没用了。这屋子你自己布置不必问我。你随我来,我带你去看你的龙子。你若侍奉得好,每月末可来看它一次。”说完手一摸这笼子便粉碎消散,再无可寻,只有地上几张妖兽皮毛提醒玉玄被囚禁的生活。

    玉玄手指一挽一拉快速系好腰带,恭敬地站到非天面前。因穴道不紧,两腿之间不断随动作滴落药汁,留下如玉般的双腿。非天看着也觉得无法出门,消失片刻给了他一条女子用的月事带。面不改色地恭敬收下,玉玄背过身将月事带的两处系带系好。

    “你记着,只有我才是玉梳的夫君。记错了,也要受罚。”非天看了他一眼。玉玄后庭的器具突然一阵阵放出了电,玉玄身子一晃仍旧哆嗦着腿站好,不敢擅自移动。见玉玄不回话,加大了电刑的折磨,看着玉玄倒在地上失禁抽搐。

    “玉玄明白……”身下的脆弱处终于被非天放过,玉玄双手强撑着站起来。跟在非天转身离去的脚步后。

    因龙蛋的脆弱不堪,置放龙蛋的房间很是隐秘。不是非天不给玉玄,那龙蛋本就气息奄奄,好不容易保住性命,离不开这浸泡的灵液和非天的维护,那龙子也再经不起颠簸。

    那是一颗蓝灰色的龙蛋,在石台上的石碗中泡着。因为早产,那层包裹龙蛋的鳞片还未完全长出,摸上去还有些柔软。有一处明显有修补的痕迹,破碎得不太好看。

    想上去摸一摸,玉玄希求的眼神看向非天。非天没有阻止他:“去吧。他不太好,手轻点。”

    将手轻轻地覆在龙蛋上,玉玄小心地避开那修补的一处,侧耳听着龙子的心跳。那心跳一声声十分微弱,并不如想象中有力。听着听着,玉玄高兴地眼睛湿润。这个龙子来得太不容易了,如今它没事,哪怕用他自己的命来换都愿意。

    这处并不亮堂,黑暗中明珠那绿色的光照在非天的侧脸,有些吓人。

    一边的非天看着玉玄的样子,很是不屑,觉得其人过于多愁善感了些,但却静静地站在一边没有打扰玉玄。

    如此景象,他和玉枢的孩子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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